“二爷,那帮傻不拉几的年轻人,在干啥呢?”
“我听孙女说,好像是在玩什么游戏,陈先生他们公司的新产品。”
“这样啊?嗨,我还以为来了一帮神经病呢。”
“李秃子,别整天乱说!这些人吃住都在镇上,能给咱们带来多少收益?都是财神爷!再让我听你把什么神经病挂在嘴上,我非抽你不可!”
“二爷,你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你不服气?”
“蒜鸟蒜鸟,你们俩都快入土的人了,说话悠着点,别把假牙给崩出来了。”
冬日早晨的安丰镇,太阳刚冒头,就有七八个老头拎着小板凳,坐在日光里晒太阳。
其中有两个老头,望着不远处一群神神叨叨的年轻人,没聊几句,就吵了起来。
一旁的几个老头,连忙拉架。
但都是光嘴说,身子一动不动。
废话!
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万一起身闪到腰怎么办?
“哼!看在你儿子和我儿子是同事的份上,劳资不跟你计较,没事多刷斗音,学点新知识,跟个文盲似的。”
“去你大爷的!”
“我是你二爷!”
“你们俩别吵了,脑子都疼了。”
几个老头往墙边一靠,光动嘴,骂得那叫一个精彩。
不过,其他几人也都习惯了。
骂归骂,下午打牌时,一旦三缺一,保准一喊就到。
如今的安丰镇,除了老人和小孩,平日里很少见到年轻人。
因为都被橙子农科技给招走了,要么在国内上班,要么在阿比西尼亚、鼎华、澳洲或北美的农场干活。
基本上,第一年起薪六千,第二年八千。
待满三年,工资没超过一万块的,都算工作表现欠佳的。
而这帮老头嘴上说的年轻人,全是徽安省内和周边城市赶来的《猎妖》玩家。
早上八点,《猎妖》刚开放下载,这帮人就第一时间安装好了,并“拿着”游戏道具,在安丰塘河边的空地上,组队猎龙。
这块区域是当地文旅协会特意帮他们圈的,靠近安丰塘的那一侧,全都装上了两米高的护栏。
寒风掠过烟波浩渺的水面,荡起细碎的银鳞。
偶有几只白鹭掠过水天交接处,岸边老柳枝条垂挂冰凌,一副死了的模样。
但本地人都知道,春天一到,保管抽绿,一副生意盎然的样子。
塘中水位渐退,裸露的滩涂层层叠叠,有干枯的芦苇,有巴掌大的河蚌,还有狭长的小白条从水边游过。
这种毛刀小鱼得制成干鱼,用自家榨的菜籽油煎得骨肉酥脆,再加辣椒、腐竹、蒜叶和调味料,味道最好。
“哇哦!又打到了一块鱼龙鳞片!”
紧挨岸边的小白条被吓了一跳,逃命似的往水底钻去。
“天宝阁上的鱼龙鳞片都炒到十块钱了,羡慕啊,你这一小会,都赚一百多了!我才三片!”
“想要收服SSS级大妖,前期必备万龙甲!”
“鱼龙、天狗和蛟鸭的刷怪频率最高,前期先打材料,把橙子 Vision Pro的设备钱赚回来,等万龙甲不值钱了再入手。”
“妖龙几点刷新啊?外面好冷,快扛不住了!”
河岸边的广场上,站了五六百个年轻人,戴着橙子 Vision Pro超现实VR眼镜,身上穿着杨凤凰设计的大廓形羽绒服。
因为太火了,所以就成了“烂大街”的时尚单品。
五六百人里,居然有四成穿着这款羽绒服,无非是颜色有差异罢了。
“来了来了!妖龙刷新了!”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透过橙子Vision Pro的镜片,安丰塘平静的水面突然掀起滔天巨浪。
一条足有三十米长的青色蛟龙破水而出,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龙须飞舞,四爪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卧槽!这建模也太真实了!”
“快快快!组队!巫师和术士站后排,炼气士顶前面!”
五六百名玩家迅速分散开来,按照游戏里的职业分工站位。
在VR眼镜的视野里,每个人都能看到队友手中绚丽的武器光效,以及自己身上护甲闪烁的护盾光晕。
“第一波攻击!炼气士上!”
几十个攻击型职业的玩家做出冲锋的动作,Vision Pro的超声波触觉系统立刻在他们手心制造出“握紧武器”的触感。
当他们“挥剑”砍向妖龙时,设备会根据击中部位的不同,产生相应的震动反馈。
砍中鳞片是沉闷的撞击感,击中弱点则是轻快的切割感。
“草!尾巴扫过来了!所有人散开!”
妖龙的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击中的玩家虽然实际上什么都没碰到,但Vision Pro在他们身体相应部位产生了轻微的触觉震动,配合眼前“血量减少”的画面,让人产生真的被攻击到的错觉。
这就像在玩沉浸式的大型游戏副本。
路边的老头看到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觑。
“这帮小娃娃,离疯也不远了!”
“游戏害人啊!陈先生怎么搞这些啊!”
“不懂别瞎说,省得丢人!他们戴的眼镜,一副接近两万呢?高科技,懂不懂!”
老头们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在他们眼里,这帮年轻人冲着空气大吼大叫,身体左扭右闪的,跟精神病也没区别。
“术士准备!冰冻术!”
后排的法师玩家们做出施法动作,在他们的视野里,一道道冰锥从手中飞出,击中妖龙的身体。
每成功命中一次,手心就会传来轻微的震颤感。
妖龙身上结起一层厚厚的冰霜,动作明显变慢了。
“快输出!趁它被控制了!”
“我靠,掉了一块龙鳞!是我的!”
一名玩家兴奋地跑到掉落物刷新的位置,做出拾取的动作。
VisionPro在他手心制造出抓住物品的触感,同时显示界面弹出“获得妖龙鳞片×1”的提示。
“好爽啊!这触感反馈绝了!”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五六百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妖龙的血量终于被磨到了10%以下,进入可收服状态。
到了这一刻,也就没人讲武德了。
刚才的队伍瞬间破裂!
初级收妖袋、中级收妖袋和高级收妖袋一窝蜂地砸向了妖龙。
不同等级的收妖袋,可用于收服不同等级的妖怪,收服成功率也有所不同。
正常来说,安丰妖龙这种SSS级大妖,必须使用高级收妖袋才行。
但这就是线下组队下来安丰的好处,连初级收妖袋也可以用来收服妖龙。
原因也很简单,《安丰妖龙》在《猎妖》中,本来就是一章特别的彩蛋,无论是妖怪数量和世界观篇幅,都比不上《山海经》和《鬼吹灯》。
初级收妖袋一碰到妖龙,当场就碎了九成。
不少玩家心都碎了!
这破游戏果然氪金!
官网说的是,能收,但概率肯定很感人。
高级收妖袋虽然也碎了许多,但起码有八成接近了妖龙。
袋子在空中剧烈颤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其中一个收妖袋闪了一下。
妖龙顿时缩小,被收进了袋子里。
“谁?谁抓走了?”
“这恐怕是全球第一只吧?”
“10万块现金、一支SY-001、一支TLN-01衡端素,这就到手了?总价值30万啊!”
大Boss被收走以后,余下的几百人立即鬼哭狼嚎起来。
30万是什么概念?
在春申当地,都够买半套房了。
“二爷,你说这些年轻人在那儿手舞足蹈的,到底看到了啥?”
“谁知道呢,孙女说是什么虚拟现实,我也不懂。
反正他们高兴就行,消费能力强着呢。
昨天老王的农家乐,一天就接待了五桌,赚了一千多。”
“嘿,那我也得让儿子把家里收拾收拾,弄个民宿。”
“这就对了嘛!别老想着骂人神经病,人家神经病能给咱们送钱来?”
广场上,成功收服妖龙的那名玩家已经被围住了。
“老哥,卖不卖?我出三万!”
“三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出五万!”
“别听他们的,上天宝阁挂拍卖,妖龙宠物至少值十万!”
收服妖龙的玩家美滋滋地查看着自己的收获,通过Vision Pro看到的妖龙已经缩小成巴掌大小,乖乖地趴在他的手心里。
当他用手指去“摸”龙头时,设备真的给到了抚摸触角的真实触感。
“不好意思,我准备留着自己用。”
这名玩家说完,抬头扫了一眼,对上了几百双嫉妒的眼神。
他心头一凛,赶忙找了一个理由溜之大吉。
毕竟是价值几十万的游戏道具,万一有人铤而走险,自己可就要遭罪了。
因此,他嘴上说的是上厕所,实际回到酒店立马退房,开车就跑。
剩下的玩家继续守在河边,一边抓鱼龙,一边等着妖龙刷新。
两小时一只,每天早上10点到晚上10点,一共就六只。
当然,其他地方也有刷新,但爆率要稍微低一点。
没过多久,新的妖龙刷新了。
经过十几分钟的战斗,人群中又诞生了一个幸运玩家。
这人也很机灵,他见之前那个人尿遁了,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他都不等其他玩家围上来,立即选择跑路。
此时,也快十二点了。
几百人在寒风中被冻得够呛,加上饥肠辘辘,一进街边的大排档,就哐哐点菜,把老板的嘴都给乐坏了。
“推荐你们点凉拌牛肉、瓦块鱼、三鲜汤、盐水鹅、银鱼蒸蛋和春申贡圆,当年陈先生就点的这个套餐。”
四海小厨的中厨兼老板捋了一下光秃秃的脑门,笑着介绍道。
“哪个陈先生?”
一帮游戏玩家听后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
“陈延森啊!”
老板挺了挺胸口说道。
但他的啤酒肚太突出,在客人眼里,像是把肚子往前顶了顶。
“森哥在你家吃过?”
玩家们根本不相信。
就眼前这家小店,妥妥的苍蝇馆子、夫妻店,连菜单都是手写的。
“那可不!”
老板咧嘴一笑,指了指墙上的一张合影。
照片中,他和陈延森站在餐桌旁,朝着镜头微笑。
“老板,你唬我啊!你这右下角的水印还在呢!分明是用 OrangeAI生成的!”
“是啊,老板!小心森联集团的律师函哦!”
“你拿森哥当招牌是吧?我们是看你人老实,话不多才进来的,没想到你是人老,实话不多啊!”
玩家纷纷调侃道。
水印?
闻言,老板伸长脖子,凑近了一看,才发现照片右下角,确实有一串英文。
草!
狗日的打印店,不是说天衣无缝嘛!
坑爹啊!
老板嘿嘿一笑,极力掩饰着脸上的尴尬,嘴上却说:“照片是我后补的,但陈先生真在我们店里吃过。”
说完,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了玩家的视线内。
画面中,陈延森坐在庐州一档访谈节目的演播室里,正在聊自己是如何赚到人生第一桶金的。
安丰、四海小厨、鲜米汤、瓦块鱼......
陈延森的确在采访中,提及到了四海小厨。
但——!
狼来了的故事,每个人都听过。
刚刚被骗的玩家们,哪里还肯相信老板的话。
这视频也是合成的!
老板张了张嘴,自觉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心中暗道:“回头就把照片给撕了!”
与此同时。
《猎妖》开服仅五个小时,全国就有49只SSS级大妖被玩家收服。
鱼龙的鳞片价格,起初是1块钱一片,到了下午一点,价格居然飙到了14元一枚。
无数普通玩家靠着出售鳞片,半天就赚了两百多。
两点一刻,汪师聪在斗音发了一条视频,晒出了全服第一套万龙甲,并配文道:“合成十次,成功一次,失败率有点高哇!”
换作其他公司的游戏,他早开喷了。
可《猎妖》的背后是森联,汪师聪表现得很克制。
“10%?冯霁,你小子出来受打!这成功率是认真的吗?”
“一套一万片鱼龙鳞片合成一套鱼龙甲,三套鱼龙甲合成一套万龙甲,汪总的这套万龙甲,岂不是要收几百万枚鱼龙鳞片?”
“成本最低2000万吧!”
“真不愧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快去絮絮宝宝直播间,直播送鱼龙鳞片!”
“大明一字并肩王虾仁是谁?他也有一套万龙甲!”
“我不是王多鱼抓到了一只烛龙!”
汪师聪的视频热度很快就被其他新闻给压了下去。
《猎妖》上线后,仅半天时间,活跃用户就超过了1000万。
尽管橙子Visionpro才卖出两百多万台,但橙子AROne却卖了都快三年了。
视角和触觉反馈系统,可能比不上橙子 Vision pro,但同样可以流畅运营《猎妖》。
再说了,打点材料卖卖也不错,每天能赚好几百呢。
原先玩梦幻、DNF、逆水寒和问道的打金人,都在转转上淘了一台橙子AROne,打算进场捞钱。
而刚刚放假的冯霁,一大早就被叫去了杭城中枢司。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希望科游互动针对西湖开发出《白蛇》篇。
在听明白对方的要求后,冯霁一脸为难,苦笑着说:“实不相瞒,开发资源不足啊!虽说科游互动是森联集团的子公司,但资金量有限,总不能老是开口找总部要吧。”
“开发《白蛇》篇需要多少资金?”
杭城中枢司的负责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服务器、地图数据和持续更新开发的成本,预计要5000万美币。”
冯霁思索片刻,斟酌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事实上,2000万美币就够。
另外的3000万美币,算团队的奖金!
“5000万美币?"
杭城中枢司负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正当冯霁忐忑之际,对方竟来了一句:“倒也不多!这笔钱我们出,线下的游戏场景我们搭建,但科游得帮杭城把《白蛇》篇的影响力做上去。”
要知道,一场演唱会往往就能带来十几亿华元的经济收益。
如果将《白蛇》篇的故事背景设定在杭城,不仅能进一步提升城市的知名度,还将持续强化它的文化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白蛇》篇所承载的经济价值,远非一场演唱会可比的。
演唱会的影响是短期的,仅有几天,而《白蛇》篇却可以在全年乃至更长时间内,为杭城持续创造收益和流量。
“没问题!”
见对方掏钱,冯霁答应得很爽快。
“对了,像白素贞、小青、法海这些角色的捕捉成功率,能不能再提高25%?”
杭城中枢司负责人笑眯眯地问道。
法海的捕捉率?
这是人话吗?
冯霁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我们这款游戏叫《猎妖》,不是《猎人》。”
“有影响吗?”对方反问。
冯霁强忍着内心冲动,才没有白对方一眼。
什么叫有影响吗?
这特么都影响游戏定位了!
更何况,《猎妖》的海外游戏名叫《地星奇妙生物图鉴》,塞几个人进去算什么一回事?
冯霁摇头,拒绝得很干脆。
杭城中枢司负责人见状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转而提出,希望能在杭城的特定线下区域,提高玩家的爆率与猎妖成功率。
冯霁只答应会上报。
像这种增加爆率、影响游戏平衡性的设计,要不是大老板,他绝不会制作《安丰妖龙》篇。
对方表示理解。
离开杭城中枢司总部大楼后,冯霁还没来得及上车,就陆续接到了多地文旅协会的合作邀约。
另一边。
高丽与小日子地区的玩家反响强烈,要求科游尽快推出本地化妖怪内容,例如高丽的飞骸兽,龙奴、乔马谷、伊希米和龟首山等,又如小日子的磐长姬、赤艾狸、冰柱女、衣蛸和青头巾等。
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神话和民间传说,开地区服对《猎妖》这款游戏来说,简直浑然天成。
从设计逻辑上看,这种地区妖怪分支的模式与游戏架构高度契合,甚至可以自然延伸出跨区域对抗玩法。
未来还可以举办国战,洲际战乃至全球战!
东亚、南亚、欧洲、北美和南美洲地区的呼声同样高涨。
抛开游戏体验本身不谈,仅凭《猎妖》作为全球首款搭载超声波触觉系统的AR游戏这一点,就足以让它在全球游戏史上占据一席之地。
不过,当网友看到《猎妖》玩家上传的捉妖视频后,瞬间笑裂开了。
因为在玩游戏时,玩家更像是在进行无实物表演,肢体动作夸张又滑稽,莫名戳中了网友的笑点。
同一时刻。
《鬼吹灯》受《猎妖》的影响,直接空降橙子文学畅销榜第一。
很多玩家都把小说当成了游戏攻略,恨不得逐字逐句地去研读!
仅仅是一款VR游戏,就把橙子科技、橙子文学、转转和橙子支付等多条业务线串联成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系。
无数年轻人沉浸在《猎妖》构建的虚拟世界里,体验着科技带来的全新娱乐方式。
傍晚时分,一架橙子AX920缓缓降落在栖云庄园。
萌振国原本就预料到陈延森在阿比西尼亚的居所不会小,但当飞机开始滑行、工作人员告知降落点本身就在“家里”时,他还是没细住。
在家里修了一条飞机跑道?
张云妮也是一张无比震惊的模样。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脑海中不由地想起刘姥姥逛大观园的电视剧画面。
合着今天,自己也成刘姥姥了?
“咔哒”一声!
空姐打开舱门,放下舷梯,示意两人可以下机了。
至于行李与随身物品,则由地面工作人员统一接管处理。
萌振国深吸一口气,和妻子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机舱。
可他在看见地面的陈国宾后,眉头一拧,转头看向张云妮。
只见妻子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疑惑。
主要是现在的陈国宾实在太年轻了!
看上去三十出头,面色红润、气血充沛,连鬢角的白发都明显减少了许多。
“钱这玩意,还真是养人啊!”
萌振国压低声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张云妮轻轻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而站在停机坪旁的陈延森则努了努嘴,让老陈看看张云妮的肚子。
“什么意思?”陈国宾面露不解。
“人家老当益壮,再看看你?哎。”
陈延森的话意味深长。
“…………”老陈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懒得理他,随后加快脚步,朝他的亲家迎了过去。
“瞎说什么呢。”萌洁拱了拱陈延森的胳膊,娇嗔说道。
“我这不是夸你爸嘛。”
陈延森坏笑。
两人跟在老陈后面,边走边打情骂俏。
见此情形,萌振国知道,女儿算是彻底栽倒在这小子手里了。
“老萌,嫂子,一路辛苦了。”
陈国宾笑吟吟地招呼道
他结婚早,导致所有的亲家都比他年龄大。
辛苦?
萌振国想笑。
一上飞机,就被空乘人员领进了一间二十几平米的包厢,里面配有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着女婿贴心准备的艾维隆,旁侧是沙发、茶几、冰柜,正前方是一台70寸的智能电视。
机舱内还接入了银河卫星网络,可以全程玩手机。
整段飞行约八个半小时,和妻子一起看部电影,喝喝茶,再躺在大床上睡个午觉。
醒来就落地了!
累?
累个锤子啊!
有这样的飞行体验,哪怕在天上飞一年也不会觉得苦。
哎,哪像乘坐国内一些航司的飞机,为了赚钱,恨不得把乘客全都吊起来。
“萌叔,张姨。”
陈延森缓步上前,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打了声招呼。
“小森,阿姨要谢谢你,多亏了有你,不然小洁在外面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张云妮拉起陈延森的手,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背道。
“张姨,应该的。”
陈延森听懂了张云妮话里的弦外之音,但也只能装听不懂。
“小森,别听你张姨的,她就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你爱吃鸭脚煲和咸肉黄鳝煲,临走之前,特意托人买了野生的鳍鱼。”
萌振国在银行干了一辈子,精明程度,堪比一只猴精,哪能听不懂老婆话里的潜台词,赶忙插了一句。
陈延森这小子花心,他当然也生气。
可女儿都能接受,他还能怎么办?
想当年,第一次见到陈延森,他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个老实孩子。
事实证明,他看人的眼光非常准!
但女儿的眼睛啊,偏偏就认准了这货!
不过,萌振国心里也清楚,陈延森除了感情不专一外,其他方面全是顶配。
当年陈延森刚上大学时,他还想着以长辈身份指点一下对方为人处世的道理。
谁曾想,这小子像开了挂一样,大二都还没上到一半,银行卡里就已经躺着一百多亿华元了。
他的那点人生经验,根本就拿不出手!
“萌叔,我晓得!张姨做的菜,味道很亲切,其实在我心里,张姨就跟我妈一样。”
陈延森言真意切地说道。
他顿了顿,又认真补了一句:“若是张姨不介意,以后我就叫您妈妈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静了一拍。
萌振国瞪着眼睛,嘴巴微张:“…………”
萌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话说得太会哄人了,心里像被塞进了一罐糖,甜得发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老陈则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开。
他是真有点顶不住了!
就这两天,儿子的这番话,他都听好几遍了。
自己和慧珍都不是这种人啊!
怎么就生了一棵花心菜?
“可以吗?”
张云妮捂着嘴,脸上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妈。”陈延森唤了一声。
“唉。”
张云妮面色激动地把陈延森抱进了怀里。
她这辈子,做梦都想要个儿子。
萌洁:“…………”
萌振国:“…………”
陈国宾:“......”
三分钟后,母子情环节结束。
一行人登上一辆曜橙B1巴士,车辆自动驶入庄园深处。
十分钟后,才算真正离开外围区域,进入园区的中段。
沿途建筑成片分布,繁花似锦,绿树成荫。
庄园内不仅有人工湖,湖面上还停着木船、快艇与豪华游艇。
高尔夫球场、足球场、赛马场、赛车场等设施一应俱全。
最夸张的是,还有一座露天电影院。
陈延森见萌振国盯着露天电影院看,于是笑着说道:“夏天在户外躺在帐篷里,看电影更有氛围感,萌叔,晚上要不要和阿姨体验一下?”
“那要是下雨怎么办?”
萌振国问。
“哝,那栋楼里面还有一个室内电影院。”
陈延森抬手指了指前方一栋六层建筑,理所当然地说。
家里建了两个电影院?
萌振国笑了笑。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了,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奥兰克,SkyGrid Energy总部。
创始人格雷格手里捧着最新一期的《森联科技前沿》,却像是拿着一份判决书,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写满了近乎失控的绝望。
他是希伯来人,本科毕业于希伯来国立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随后在北美纽约理工攻读MBA,如今在澳洲卡托大学攻读哲学博士。
在银河矩阵、卫星电网相继问世之后,全球电力资源的远距离调度与交易体系,逐渐被重构,并被云航天所垄断。
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如何跟云鲲航天合作,如何在新体系下分得一杯羹。
但格雷格的思路,却与众不同。
他想的不是合作,而是挑战!
他想干翻云鲲航天,打破云鲲航天在远距离无线输电领域的绝对垄断地位。
为此,他创立了SkyGrid Energy,并带领一支研发团队,确实取得了一些突破,成功实现了将电能稳定传输至10公里外的技术方案,同时也获得了来自澳洲、北美和欧洲财团的投资支持。
相比云鲲航天动辄数百公里级别的能源传输能力,SkyGrid Energy的成果仍显稚嫩,但已经有了技术雏形。
可陈延森发表在最新一期《森联科技前沿》上的论文,却把格雷格的心态给干蹦了。
《基于近红外激光的深空无线电力传输:行星际能源网络的综合系统架构》!
文章中,陈延森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改动。
他将原本用于远距离电能传输的微波载体,直接替换为波长为1064nm的近红外电磁波。
这一调整看似只是波段变化,但本质上却改变了电能的传输逻辑。
在传统方案中,微波传输依赖较长波长的电磁波进行定向辐射与接收,对环境干扰、衍射损耗和空间精度都有较高容忍度,但也因此在能量密度与束控精度上存在天然上限。
而1064nm近红外波段,已经进入激光体系的核心工作区间,具备更高的能量聚焦能力与更低的发散角,可以通过光束整形实现更极致的定向传输效率。
传输媒介从可扩散的电磁场,变成了可约束的光能束流
此外,激光在太空中传播时几乎不受粒子阻挡,能量衰减极小,因此可以实现跨越数万公里的远距离传输。
而陈延森在这篇论文中提出,只需在地之间的轨道空间中部署100颗高功率的桥接卫星,即可构建一套分布式中继网络。
每一颗卫星仅负责短距离的高精度能量转发与轨道校准,将原本需要单次跨越数十万公里的传输问题,拆解为多个可控的中继节点逐级传递。
理论上,这使得地星向月球进行持续无线输电成为可能。
但损耗极高,实验室数据是15%到20%。
格雷格主修计算机科学,后来创办了SkyGridEnergy。
出于工作所需,他也补充学习了一些无线电与能源传输相关知识。
懂点,但不多。
可他不傻,知道这项技术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SkyGrid Energy想超越云鲲航天,难如登天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不等他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门外站着五六个澳洲当地的巡检员。
“你是格雷格?”
其中一名巡检员往前迈了一步,紧盯着格雷格问道。
“是的,我犯罪了吗?”格雷格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要知道,SkyGrid Energy可是澳洲中枢司的重点项目,受到过中枢司表彰的存在。
巡检员轻轻一笑,随口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格雷格一脸懵逼。
“那我就告诉你。”
巡检员语气冷硬地说道:“SkyGrid Energy在半个月前展示的无线电传输技术,所使用的全部设备,都是森联大学加州分校的教学器材。
你们只是把云鲲航天的LOGO遮掉,再换上自己的品牌标识,涉嫌骗取中枢司的科研资金。
"? ? ?"
格雷格一头问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神情错愕,难以置信。
“你们一定搞错了。”
“不管你是装作不知情,还是刻意隐瞒,都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巡检员摆了摆手,立刻就有两名同事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格雷格的手臂,将他带离会议室。
格雷格一开始以为,这不过是森联集团针对他创办SkyGridEnergy的报复行动。
他一边被带走,一边激烈挣扎。
但当他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目光扫过车内,忽然僵住了。
后排坐着的技术负责人低着头,一言不发,脸色灰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格雷格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心里猛地一沉,不对劲!
如果只是商业打压或所谓的报复,技术负责人不可能是这种状态。
这种沉默,更像是被查实后的认罪反应。
他的怒气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种不安在胸口扩散开来。
“莫里斯,巡检员说的是真的?”
格雷格试探着问道。
莫里斯没吭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小声回了一句:“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但格雷格听见了,顷刻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
莫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巡检员说的都是真的。那套设备确实是我走非法途径弄来的。”
格雷格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死死盯着莫里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个月前,你在全体会议上说,要在半年内拿出可演示的成果,不然就要解散团队。
那天散会后,你单独找我,说只要能按时交付成果,团队每个人都能拿到三倍奖金,我个人能拿到五倍。
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莫里斯耸了耸肩说。
“我......”
格雷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莫里斯给打断了:“可是我们根本做不到啊!
你知道云鲲航天在这个领域投入了多少资源吗?陈延森团队背后有多少顶尖科学家在支撑?而我们呢?就二十几个人,设备还是七拼八凑来的,你让我怎么在半年内追上人家十年的研发成果?”
前排的巡检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有出声阻止,任由两人继续对话。
格雷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所以你就......”
“都是你逼的嘛!”
莫里斯接着说道:“说实话,一开始,我只想借鉴一下云鲲航天的技术方案,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后来我发现,森联大学加州分校有一批云錕航天捐赠的教学设备,就是用于演示无线电力传输原理的那种。
压力太大了,每天睡不着觉,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交差,投资方那边三天两头进度,团队成员也在等着我的答复。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我也没办法。”
格雷格哭笑不得,心道:特么的,坑爹啊!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那场震撼性的技术展示,想起了投资方代表们赞赏的眼神,想起了澳洲中枢司官员颁发的荣誉证书。
那一刻,他以为SkyGrid Energy真的要起飞了。
原来这一切,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格雷格透过车窗,看到街边的巨型电子屏上正在播放新闻
“云鲲航天发布深空无线电力传输技术,陈延森称,将加快创月纪计划的推进速度。”
画面中,陈延森的神情自信、从容。
格雷格忽然觉得可笑。
他以为自己是在挑战巨人,结果连巨人的脚趾头都没碰到,就摔得粉碎了。
“法克!自己不懂的行业,真的不能乱碰!”
格雷格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
他不知道巡检员会不会相信自己真的不知情。
可他宁愿进去蹲几年!
不难想象,等明天的新闻一出,他就会成为全球的笑柄。
一个所谓的科技公司创始人,被自己的下属和团队“合力包装”,骗得团团转,堪称彻头彻尾的绝世大冤种!
还不如说自己也参与了!
这样一来,至少还能保住一点体面,不至于被钉在世纪笑话的耻辱柱上。
当然,这也只是他一瞬间的念头。
真要让他进去待几年,他内心还是很抗拒的。
所以,当他被带进审讯室,灯光骤然亮起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是无辜的。”
巡检员听到这句话,彼此对视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种开场,他们见得太多了。
每一个坐上这张椅子的人,基本上都会先来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另一边。
陈延森得知这件事后,第一反应是假新闻,哪有这么蠢的人?
真要这么容易被骗,还能读到博士,还敢出来做公司?
可拉维的情报很明确,就是有这么蠢的人。
森联大学加州分校的器材管理员也被抓走了!
陈延森想了想,也没太在意,只是让橙子教育的负责人尽快提交修补方案,以后减少、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同时,他发布在《森联科技前沿》上的研究论文开始发酵,热度越来越高。
而在云航天内部,他的新方案代号则是“鹊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