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唔!”
昏暗房间之中,被月光映出的两道剪影迅速分开。
明映胧小巧的手背下意识抬起盖在唇上,神色恍惚地看着面前被自己坐在身下的少年。
已经持续了有一会儿了。
先前她完全是放弃抵抗任其采撷的状态,然而从身体深处猛地显现出一阵刺激,明胧再难安然地沉浸其中了。
过去在角落里旁观的时候,胸口堵闷,心脏跳得剧烈,隐隐发痛。
可是为什么,等到自己成了戏中人,还会是一样的感受呢。
甚至,更加难受,更加剧烈,一颗心仿佛要从胸中奔跳而出,羞耻之情膨胀到了极点。
恍若一场大梦初醒,过去十分钟内的点点滴滴重重画面似乎这个时候才回到记忆当中,女孩只觉脸上烧的发烫,后知后觉,近乎惊慌失措地推了推男生那坚实的胸膛。
自己整个人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去,明明想要站起来逃离这里,腿上却突然一阵发麻,少女踉跄着重新跌坐下来,不偏不倚刚好压在沈延的小腿上。
“不是,我没......你不要看,不要看......”
往日里冷静理性甚至能够展现出神性的女孩,现在彻底失去了理智。
通红的脖颈僵硬地梗直别开,惯用的右手盖在脸上宛如掩耳盗铃,纤瘦玲珑的左手则手心张开冲着沈延,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起来。
望见如今失措的娇小姑娘,沈延实在忍不住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他在凑近之时,就将净化的魔法渡入了明胧身体当中,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治疗。
然而他却发现,那抹漆黑的异物竞格外地与明映胧的心境粘稠,所以治疗的时间,也理所应当地需要多花上了一点。
没办法的事情。
沈延打了个响指,屋内的灯光猝然亮起。
在黑暗环境当中待了多久,如今大量光线猛地涌入瞳孔,明映胧本能地低头闭眼。
一点点重新睁开眼睛,就看见身前的男孩冲着她笑。
又再次意识到,脸上的温度已经升无可升。
再高的话,就要熟透了。
被光线照耀之下,女孩又迟钝地想到。
这样的话,自己红透的脸不就会被看得一清二楚了吗?!
心思乱成一团,已经没办法思考,只能遵循本能行动,她仍然死命住小脸,不展现出任何失态的表情。
膝盖压着硬邦邦的地板,明映胧再一度想要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只是在即将成功之时,细致的手腕被轻轻一拉,她就又像软脚了一般,回到了地面上。
仍是徒劳。
紧接着猝不及防地,整个身子被往前用力揽住,一只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轻轻地让她靠在了肩头之上。
为什么总是这么突然啊......
为什么总是欺负她啊......
鼻头一酸,明映胧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双手攥紧对方身上的衣物,顺势缩起肩膀,将自己蜷成更小的一团,往少年温暖的怀中窝去。
如果是这样的姿势的话,就看不见她的表情了吧。
可是,还是好不甘心啊.......
分明,他只是个身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孩。
分明,他还需要自己抱起来才能看见想看的书籍。
分明,他连在平地上玩耍都会摔倒。
分明,他痛苦地躺在病床上还需要自己唱儿歌才能平静。
分明,自己才是那个年长者,是能够把控一切的观察者,一切都应在她的预料当中。
彼时的女孩能够预想到,现在已然反转的立场吗。
对于这个事实,明映胧其实早就意识到了,在第一次这个少年来到这个屋子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直到现在,自己才终于正视了这么一个事实,那个稚嫩的小男孩已经不小了,身高远远越过了她自己只能仰望,力量上也完全是压倒性的比较,他的智慧就连自己有时也不得不叹服。
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无法承认。
凭什么,她的情绪要被牵着走,明明这些都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体验。
明映胧并不喜爱变化,过往十多年的时间她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分明处于近乎永恒的重复之中。
所以她才讨厌变化,就那样日复一日地延续,不会有什么位面危机,自己也不用掺进一脚,让自己的心情被搅得乱七八糟。
不喜欢他身边逐渐出现的女孩子们,先是从小开始的那个,小孩子不懂事或许可以原谅;然后便是升上高中总往他身边的那个,看在眼里总觉得和她磁场犯冲;最后是隔壁班碰到的那个,看着好像柔柔弱弱人畜无害………………
兜兜转转,明映才发现,似乎从自己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开始,就是自己在把沈延往她们那里推。
从哪个瞬间开始,明映胧忽然有了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什么人夺走了的感觉呢。
她不难过,这不算什么。
只是眼泪为什么会流下,明映胧也不懂。
她在书上读到过,有一个叫做“温水煮青蛙”的谚语。
正脸在男生充斥着好闻味道的衣物中发泄似的左右蹭了蹭。
现在她也不知道,到底谁是温水,谁是青蛙了。
“现在有冷静下来一点了吗?”
温和又带着试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明映胧依旧埋着脸蛋,不愿抬头。
见她不说话,沈延又接着说道:
“行啦,事情的原委我也大概知道了,你刚才被'心魔袭击了,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话来,如果你觉得羞耻的话......”
总觉得,那天课上的转换发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已经将貌若黑影的异类,暂时当作“心魔”来称呼。
还提?还提!
正脸无需抬起,明映胧抬起的是自己的手臂,往男生肩上砸了一拳。
尽管用力,仍然没什么力道。
知道她还需要冷静一会儿,沈延的手从女孩后脑上渐渐下移,顺着那美妙的背部曲线一直挪到了那细腰之上,之后老实地放了一会儿。
明映胧终于动作缓慢地从他胸口之上,支起身子来。
然而还偏着脑袋,不情不愿地不想看他。
鬓角的短发轻轻摇曳,黑框眼镜往下滑了些显得狼狈,眼角稍红,我见犹怜。
她抬手扶了下眼镜。
“我们分明不是这样的关系。”
少女时隔许久的第一句话,就给沈延整懵了。
“哪样的关系?”
明映胧不接他的话,视线呆呆地放在身边的地上,曲起的指节却欲盖弥彰地掠过她那红润泛着莹光的唇上。
哪样的关系,昭然若揭。
“这个......”沈延立即说不出话来,刚才月光暧昧气氛正好水到渠成地就......
“反正,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的,吧。”
所以早一点晚一点,不如刚好一点。
如果说恋人般的喜欢,沈延从来没怎么在明映胧身上感受到过,说到底,会像高中女生一样怀有恋爱春情,对明映胧那样的女孩子来说,似乎本身就是一种人设不符。
只是,她对自己绝对抱有某种感情,沈延其实也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
反正现在是大坦诚的时刻,要不问问?
“如果不是这样的关系的话,那你喜欢我......”
“我对你又不是什么喜欢......”
默契地同时开口,两相对视,都看见对方眼里的惊讶。
明映胧总觉得自己在少年的眸中捕捉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失落,于是心中不可控制地一软,又改口道:
“我对你才不是小女生的喜欢......”
后面理应解释一下,也说不出口了。
不是小女生的喜欢,那是什么样的喜欢?
无论是什么样的喜欢,那总归还是喜欢的咯?
沈延的情商促使他并不需要将这些问题问出口,就能推理出来一些脉络。
真要说出来,人家估计又要应激。
还是不问了。
沈延清了清嗓子,女孩温软的身子坐在他的腿上,双腿曲起向两边扩开,似乎他只要故作随意地放下手,就能覆在她那骨感的膝盖之上。
“所以说,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吧?”
“在过去,你和我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接触?”
本就靠在一起,因此沈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明胧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没有了......”眼神躲闪,刻意地望向一边。
“你不是说,不会对我说谎的吗?”
少女的脑袋霎地转了回来,看向他的眼神当中带着怯意。
甚至,还有某种,请他不要再说下去的哀求?
“我,我…….……”
叹了口气,沈延摆了摆手,“算了,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噢。”女孩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又不是那种会逼着别人说出真心话的人。
还有很多事情,很多心思,现在的明胧,并没有做好准备向他完全说出口。
没关系,他可以等她,他们还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并不差这一点时间。
毕竟她也等他长大等了十八年。
皱起眉头,沈延在脑海里回忆起先前明映胧激动之下吐露出来的那些话来。
等她恢复理智之后,也就是现在,再一件一件地和她掰扯清楚。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女孩身体再度后,沈延看出来了,明胧俨然就是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
简直要滴出血的脖颈连同脸蛋,和雪白的校服衬衫形成鲜明对比。
“你说......呢?”
沈延沉吟下来。
明映胧不知道亲人之间应该保持着什么样的距离感,维持什么样的心态,并且因为心中的嫉妒会为之感到痛苦。
不用说,沈延知道,明映胧就是在“嫉妒”。
只是她似乎并不能很好将那份心情套上相应的名字。
从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够单纯的姑娘。
“我觉得,还是,家人吧。
尽管有些犹豫,沈延还是如此下了定论。
“你知不知道,家人是一切关系的最终版本,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最后都会升华成家人,这是最为深沉最为复杂的一种关系。”
沈延的声音仿若淳淳教导。
“从一开始,你就已经站在了我心中的终点。”
明映胧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还是期望着家人,也对,他本来就渴望缺失的亲情。
自己也可以做好………………
“不过,这并不是说明,你就不能抱有其它的心情了。”
“你当然可以嫉妒,可以生气,当然也可以从中获取幸福与喜悦,作为家人”的话,并不是不能做这些事。’
“明映胧,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对我说出任何你想说的话。”
她已经有了感情,有了羁绊,因此成为了“人”,有着自我的自由。
她似乎一直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将某种东西束缚在自己身上,而今天沈延告诉她,尽可以释放内心的所求所愿,不必再自我约束。
亲情,也是可以转化成......
女孩将右手空握,放在自己的胸口,低头痴痴地看着,没有回答,不知在想什么。
沈延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只是,还有一件事,沈延没有直白地询问出口,而是打算暂且雪藏,装作没有听过没有记住。
那就是,明映胧对于“她们”的排斥。
先前在极端倾向之下,她的排斥太过于激烈,以至于沈延现在并不敢再拿这件事去刺激她。
至少刚才,他说让女孩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他提出怨念,也不要自己一直憋在心里,演变成什么其它的阴影。
“话说,你前几天说的,‘奖励”,还算不算数?”
之前的要求只是脸蛋,然而又被温素瑜的短信所打断。
精神猛地一振,明映胧不可思议地望他,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件事。
在她的注视下,沈延反而模样坦然,不然不就显得他太过于处心积虑了吗!
“就,我希望,加个码什么的。”
无需多言,刚才旖旎的气氛似乎还未完全褪去,沈延其实有些后悔先前要开灯了。
不然晦暗不明之下,说不定更能放大心中的冲动.......
明映胧什么都没说,低垂着脑袋,白净贝齿咬上红唇,更显娇艳欲滴
犹豫成这样,大概是,没戏了?
沈延才觉得自己是否太过心急。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膝盖撑着地面使上半身上升,明映胧动作决绝地摘掉眼镜,镜框和木质地板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啪踏”一声。
分明脸上的神情漠然,她却故意垂着眸子不让他看清瞳中,好像其中有着什么秘密。
少女主动捧住他的侧脸,倾身贴近。
咫尺如此,沈延才终于看见了,她眸中四溢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