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扑面,尽管凌晨的冬夜荒凉,又身处了无人烟的城郊,入眼尽是落叶铺地的萧瑟和远离城市的空旷,沿着马路牙子,脚下踩着破碎脆响的枯叶,沈延越走越觉得浑身热了起来。
趴在背上的少女将脸颊深深埋在他的肩窝当中,温热的吐息源源不断地传送着温度,氤氲着香气的发丝时不时被吹起刮过他的鼻尖,让他很想打个喷嚏。
温素瑜像是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踏着他的侧脸,入手满是大腿的软滑细腻,女孩子就是这样,哪哪都柔软得好似无骨,赖在他的身上仿佛把全部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能够做出这样亲昵的姿势,想必也早已经是极度亲密的关系。
忽然间,沈延行走的动作顿了一拍。
肩上忽然一阵凉意,倒不是夜风刮过,而是因为他明显感受到,温素瑜埋在他的肩上用力地吸了口气。
猝然之间,他心中种种心思划过。
该提醒她其实吸气的举措很明显么?直白地说出来会不会让大家都尴尬?可是不说的话憋在心里尴尬的只会是他自己……………
权衡之下,还是不说了吧。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沈延将手上的女孩托了托,接着往前走去。
对他的力气来说,倒是一点也不重。
琼鼻还在微微耸动,少女总觉得胸口中央有股奇怪的堵闷感觉在慢慢酝酿。
其实几乎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温素瑜并未发觉自己在做什么,她贪恋着这种令人着迷的气味,做着本能一般的动作罢了。
这种来自于少年身上的气息令她安心又迷恋,脸蛋贴着的肌肉肌肉紧绷坚实,给人无尽的安全感,她甚至想张开嘴,往并不厚的单衣上咬上一口......
源自于内心底层的矜持让她并没有真的做出来,只是作为替代,手心贴着他上臂或是肩上的肌肉,感受着其中的血液流动和用力时的鼓动,就足以令她脸红心跳。
胸背相贴,两颗心从未相距如此之近,原来他们心跳律动的频率也正趋向一致。
冬风刮不走她脸上的火热。
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温素瑜更加将脸埋在那具有令人陶醉味道的肩头之上....………
其实就连沈延自己都不知道,在修炼了【阴阳交泰合欢造化经】之后,他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气息对他人都会具有着微弱的吸引作用。
若是对方本就心仪于他,那么这种吸引力将会被更加放大。
一路无话,只有沈延的脚步在凌晨间回荡,他背着温素瑜越过一盏又一盏明黄的路灯,重叠的影子在空荡的马路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向着深沉的夜幕前进,像是要走向未来的时间。
“咱们就在这等会儿好了。”
几十分钟之后,四周能看见的建筑总算多了些,路上也偶尔能够遇见零星的车辆经过,脸不红气不喘地将温素瑜放下,沈延拿出手机。
“我打辆车回去,也不知道这个点还打不打得到......我先送你回家?”
他无心地询问一句,下意识看过去时,发现温素瑜正露出无措乃至闪躲的神情,好似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警惕地转头一看,沈延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忍不住小心问道:
“温素瑜?”
“啊,那个......”她脑袋怯生生别向一旁,双肩畏缩,声音细若蚊蝇,“她还在我家里......所以我不能……………….”
“谁?”
沈延眉头一皱,心念电转之间,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这难道不是你的身体吗?我们不是成功把你的身体夺回来了吗?”
温素瑜简单的一句话给他整的有些迷糊。
无论怎么看,都是【心魔】趁着温素瑜的意识沉沦时,夺舍了她的身体。
那他现在已经将温素瑜的意识唤醒,甚至将她带回了现实世界当中,照理说就应该挤走她身体当中的【心魔】。
为什么还会有一个“温素瑜”安详地呆在她的家中?
“我不知道......”
理清现状之后,虽然还有些谜团,沈延第一想法是想带着仙子状态的温素瑜杀到她家里去找那个冒牌货算账的。
只是,看着她长发零落、神色憔悴,甚至言语之间还参杂着些忌惮与害怕意味的样子,沈延又打消了那个想法。
毕竟是从她心中所生的,更加黑暗的另一个自己。
这是她自己的敌人,这是属于温素瑜的考验。
沈延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而温素瑜现在还没做好面对自我心魔的准备。
他的呼吸在空中凝成连绵的白雾。
“算了,今晚先住我家吧。”
“嗯。”
少女低低地应了一声。
不管能不能打到,沈延还是在手机上先开始寻找车辆。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总不能带着温素瑜在凌晨两点半硬生生走回去吧?
空寂的十字路口,少年少女结伴茫然地等待,女孩双肩耷拉,两臂无力地垂在身旁,忽地一阵强劲的风吹来,她便摇摇晃晃,跌往了沈延的背后。
仿佛现在才找到了一个足以依靠的归宿,身体微微前倾,额头顶着沈延坚实的背肌,这样才让自己不会向前跌倒。
她好像真的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就连抬起手抱住对方也做不到,只是静静地抵着,耳边通过直接的物理接触,响彻少年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温素瑜现在一副风一吹都会倒下的模样,沈延也没心思去纠结两个人的亲密接触。
只是握住她如冰的手背,抓起往前,盖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
好在,江口市是一个有夜生活的城市,哪怕已经凌晨,只要愿意等待一会儿,还是能够打到车的。
终于坐上了出租车,感受到车内浓郁的空调暖气,沈延整个人才完全放松下来。
要是打不到车,他已经做好带着温素瑜去几十分钟步程以外的酒店住上一晚的打算了。
后脑勺靠上柔软的靠背,沈延长出一口气。
身边的温素瑜完全失去了支撑自己的能力,软若无骨地靠在他的手臂上,神色满是疲惫之后的麻木。
见她这样,沈延挣扎着,右手从她的背后绕过,揽住了那细致的腰肢。
于是女孩便顺着这股力道,更往他怀里缩了缩,大有一副要伏在他胸口的趋势。
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后排的男女。
心中着实有些犯嘀咕。
这两人......也太奇怪了点。
首先,这个男生大冬天穿着单薄的单衣也不嫌冷,看起来外面的衣服是给了那个女孩,而且那个女孩看发型和裙摆以及放在膝盖上的剑鞘,打扮得古色古香的,其实有些违和。
其次,大半夜的,两个人衣衫奇怪地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一上车就好像累坏了似的,女孩更是恨不得爬到男孩身上………………
他收回视线,出于职业道德,不打算再多看。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
寂静的几十分钟之后,车辆缓缓在路边停稳,窗外是熟悉的小区大门。
“谢谢师傅哈。”
大半夜的,大家都不容易。
沈延耸了耸单边肩头,又捏了捏温素瑜软嫩的脸蛋,她才慢慢睁开迷蒙的双眸。
“我们到了。”
带着娇气十足的尾音,温素瑜看起来稍微恢复了一些精力,但仍然亦步亦趋地需要被沈延牵着手才能往前。
“哗啦哗啦。”
钥匙和锁头碰撞,打开门后看见自家无比熟悉的摆设,才终于有了一种“今晚总算结束了”的解脱感。
毕竟一天多过来,他因为温素瑜被心魔夺舍的这件事,心情几乎没怎么放晴过。
熟练地打开室内灯光,他本想说些什么,回头一看,温素瑜依然低着头,步步紧跟他的身后。
“那个......”
沈延有些头疼,哪怕是歇斯底里的温素瑜他也不是没见过,可这样柔弱失神完全任人摆布的温素瑜,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到家了,温素瑜。”
“可以放松下来了。”
听见这句话,温素瑜才像打开了某个机体的开关一样,缓缓抬起脸来,眼中的光也一点点发亮。
她什么话都没说,利落地转身去往厨房,听见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留下沈延一脸懵逼。
不一会儿,她便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拖着拖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献殷勤一般将玻璃杯举到了他的身前,望向他的眼神满是对他下一个动作的期待。
“回到家的时候,该喝一杯热水的,暖暖身子。”
沈延怔怔地看着她,并没有立即伸手去接。
等一下,她怎么对自己家这么熟悉?这个习惯又是从哪儿来的?
快速思考了一下,沈延倒吸一口凉气。
表情不对了。
意识空间里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温素瑜呆在里面,不知道看了多久,多少的原定未来走向。
既然是未婚夫妻,那么去往对方的故家,当然也很正常,她当然会从中了解这个家的布置,毕竟自己完完全全是个习惯动物,某样东西放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十几年都不会改变。
“可是......”延有些迟疑地开口,“这个习惯,应该是我在未来养成的吧?”
“欸?”
少女脸上的神色僵住,端着水杯的双手,也有了些许的下落。
好在沈延赶紧握住,将那只玻璃杯从她手中取出,一饮而尽。
“对不起………………”
温素瑜显露出来的表情很是失落。
“别说“对不起”这种话,我又没怪你,谢谢你的热水。”
顺手将水杯往旁边一放,延想要绕到她的背后,温素瑜却像害怕看不见他似的,面对着他同步地转动身体,两个人在客厅中央上演了一出二人转。
实在没辙,沈延径直伸出双手放在了她的肩头之上,然后强硬地让她身子转了过去,即使这样,温素瑜也还在频频回头看他,眼神当中竟染上了一层惊慌。
“你现在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你要做的就是现在去洗个热水澡换一套衣服,然后出来好好地睡一觉,其它的什么都不用考虑,听见了没?”
温素瑜只是愣愣地转过半边脑袋,盯着他看。
见他这样,沈延不由得再度强调一遍。
“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就好。”
不强硬一点,现在的温素瑜还真听不进去话,令沈延十分无奈。
用着往日里和夏采滢开小火车的姿势,一路推着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当中,沈延告诉她自己要给她找一套换洗的衣物。
温素瑜脱去了他的卫衣,一身仙裙站在他房间当中,腰间别着的剑鞘上淌过流光,违和感十足。
现在房间里都开着暖气,温度不是问题,所以延想给她找一身自己过去穿的夏季短袖短裤暂且过渡,只是怎么翻都找不到老的衣物放在哪里了。
“是不是放在那里了?”
忽地,温素瑜指了指另外一个位置偏高的橱柜,沈延一拍脑袋,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自己想要找的衣物。
“今晚你就先穿这些吧,穿着这套裙子漂亮是漂亮,也不是事儿啊。”
温素瑜接过一套衣着,仍然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衣服不能这么乱放呀,要找的时候会找不到的。”
她的语气很是正经,甚至还带着些说教的味道。
“......明白,回头我找个时间收拾一下。”
转而,又望见女孩的神情逐渐变得惶恐,手足无措。
“我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
沈延能够理解她现在的精神状态,说白了,和他一开始在意识空间里见到她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好转。
他只是唤醒了温素瑜心底的渴望,而她思维的其他很大一部分,还在被那面电视巨墙中所播放的未来画面所占据。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先去洗澡!”
温素瑜点了点头,虽然已经答应,前往门口的短短路程上一步三回头。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听见这句话,沈延心头一跳。
他确实是准备趁着温素瑜洗澡的时间,悄悄下楼去看一眼明映胧家的情况,毕竟当时被他一拳打落的玻璃碎片还散落一地。
虽然大概不是猜到了他这个目的,而是出于另一个维度,温素瑜只是单纯在患得患失。
沈延微微叹气。
“浴室门是半透明的,我就坐在门口,你随时随地都能看见我,这样好不好?”
犹如大雨滂沱的雨夜,他在门口捡到一只形单影只的少女,此时的温素瑜眼中,流露出来的就是那样茫然空虚,甚至含着些乞求的意味。
惹人怜惜。
他怎么会想远离这样的她呢。
“好!”
重重点了点头,温素瑜俏丽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今晚的第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