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和安妮还没回来,心里难免稍微有点担心,但是该睡了依然得睡。
如果晚上真要有什么大动作的话,没养足精神可不行。
高飞真的好好睡了一觉。
然后等高飞睡醒的时候,埃文和安妮也回来了...
夜色浓得像墨汁泼在宣纸上,无声无息地浸透了卡杜格利城每一寸砖石与铁皮屋顶。四点整,卡列尼亚的炮兵阵地率先响起三声沉闷的试射——不是校准,而是信号。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黑夜里划出三道短暂却刺眼的弧线,像三把烧红的弯刀劈开空气。同一秒,西城外两公里处的敌军前沿哨所接连爆出三团火球,不是被击中,而是被预设的爆破组提前埋好的定向雷掀翻了掩体。烟尘尚未升腾,十二辆改装过的T-55坦克便碾着焦土冲出缺口,履带卷起的碎石噼啪砸在装甲板上,像暴雨敲打铁皮屋檐。
高飞坐在头车炮塔后方的开放式战斗舱里,左肩伤口在颠簸中隐隐发烫,但他没碰止痛贴——怕影响反应速度。埃文在他右侧,正用红外望远镜扫视前方三百米内的灌木丛,嘴里嚼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crumbs掉在战术背心上。“安妮在第三辆车,她带了两支RPG-7,说要给直升机‘加个盖子’。”他头也不回地说,“卡洛吉真不知道?”
“连卡列尼亚的副官都只以为我们要突袭敌军后勤站。”高飞摸了摸腰间那把改装过的格洛克19,消音器比枪管还长,“他们甚至以为我们会在卡杜格利北郊打一仗,然后撤回城区巷战——毕竟这是最合理的逻辑。”
埃文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黄的牙:“所以戴维斯也这么想。他现在大概正蹲在马拉卡勒的别墅阳台上,一边喝伏特加一边骂我们是缩头乌龟。”
话音未落,前方坦克突然减速。车顶机枪手举起右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高飞探身望去,只见三百米外一道浅沟横亘草原,沟底泛着暗绿反光——是雨季残留的沼泽。埃文立刻跳下车,从后备箱拎出四根钢制探杆,插进泥水里试深浅。水没过小腿,但底下是硬土。“能过,”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浆,“不过得慢,履带打滑。”
车队重新启动,以每小时八公里的速度缓缓爬行。引擎声被沼泽吸走大半,只剩下履带碾压浮萍的窸窣声。高飞盯着腕表:04:37。按计划,他们将在黎明前抵达苏丹与南苏丹边境线——那里有一段被战火炸塌的铁丝网,克格勃情报员标记为“无值守区”。但真正考验不在这里。马拉卡勒距边境还有180公里,而他们只有九小时窗口期:天亮前必须潜入狩猎公司园区,抢下直升机,再赶在日出前抵达北极狐驻地完成部署。
凌晨五点十七分,车队停在一片干涸的河床旁。埃文递来一份热咖啡,铝杯外壁凝着水珠。“卡列尼亚刚发来加密短信,”他压低声音,“她说敌军指挥所刚刚调动了两个连,向卡杜格利东郊集结——我们‘偷袭后勤站’的假情报生效了。”
高飞啜了一口咖啡,苦味直冲喉咙。他摊开那张卫星照片:马拉卡勒郊外的“翡翠羚羊狩猎公司”园区占地三百公顷,主建筑是栋灰白色西班牙风格别墅,直升机停机坪在别墅东北角,由两座混凝土哨塔守卫,塔顶架着PKM通用机枪。照片右下角有个模糊黑点——那是园区西侧废弃的养鸡场,铁皮屋顶塌了一半,杂草疯长到齐腰高。“养鸡场离停机坪直线距离三百二十米,”高飞用指甲点着照片,“足够RPG弹道覆盖,又在哨塔视野死角。”
安妮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战术匕首鞘紧贴大腿外侧。“我数过了,”她指着照片上哨塔,“每小时换岗一次,换岗间隙有三分钟盲区。他们用的是老式对讲机,频道固定,我和埃文录下了昨天的通话频率——三十七秒后,他们会例行报告‘一切正常’,然后关掉频道抽烟。”
高飞点头,把咖啡杯递给埃文:“通知所有人,七点整开始渗透。安妮带第一组绕西侧养鸡场,埃文带第二组从东侧灌溉渠接近,我在中路策应。记住,目标不是杀人——是让直升机飞起来。”
七点整,晨雾尚未散尽。安妮小组匍匐在养鸡场锈蚀的铁皮屋顶下,她摘下战术手套,露出左手小臂内侧一道蜿蜒的疤痕——那是去年在车臣被狙击手擦伤留下的。此刻她正用指尖蘸着冷凝水,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画出停机坪的简易轮廓。身后两名队员已架好RPG,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压在东侧哨塔机枪手的后颈。埃文小组则趴在灌溉渠淤泥里,渠水没过胸口,冰凉刺骨。他咬住一支荧光棒,掰断后幽绿光芒映亮手腕上的电子罗盘——指向停机坪方向偏差仅0.3度。高飞独自蹲在三百米外一座废弃牛栏顶上,单筒夜视仪里,两座哨塔灯光规律闪烁,像两颗疲惫的心跳。
七点零四分,东侧哨塔传来一声咳嗽。安妮屏住呼吸,听见对讲机里沙沙电流声骤然中断。就是现在!她猛地挥下手,RPG发射筒轰然震颤,一枚64式火箭弹拖着白烟掠过晨雾,精准命中哨塔底部支撑柱。混凝土碎屑如瀑布倾泻,整座塔歪斜着坍塌,机枪手被压在钢筋堆里,连惨叫都没发出。几乎同时,埃文小组的RPG击中西侧哨塔电缆箱,电火花炸开一簇蓝紫色光团,塔顶照明灯瞬间熄灭。黑暗吞没了停机坪。
高飞从牛栏跃下,冲刺三十米后翻进停机坪边缘的消防栓坑。他拔出格洛克,消音器前端抵住停机坪边缘水泥台——那里嵌着一块松动的地砖。他用力一撬,砖块脱落,露出下方半截生锈的排水管。这是戴维斯在电话里无意透露的细节:“海豚直升机液压系统有渗漏,每次起飞前机械师都要检查排水管积水。”——而克格勃情报员拍摄的照片里,这根管口正对着直升机主起落架。
他钻进排水管,匍匐前行十米后推开另一端铁栅栏。眼前是直升机左侧轮舱。SA365N3的旋翼静止不动,桨叶边缘沾着 dried mud,机腹油箱盖虚掩着——显然昨夜刚加过油。高飞抽出战术手电,光束扫过驾驶舱:仪表盘蒙着薄灰,但无线电开关处于“待机”状态。他掏出U盘插入通讯接口,运行预装程序——三秒后,机载计算机屏幕跳出一行俄语提示:“授权验证中……”。这是埃文连夜编写的破解脚本,利用海豚直升机俄制航电系统的后门漏洞。屏幕上数字跳动:97%…98%…99%……
“咔哒”一声轻响。舱门锁扣弹开。
高飞翻身跃入驾驶舱,手指在操纵杆上熟悉地摩挲两下。他拉下总距杆,启动APU辅助动力装置,仪表盘上绿灯次第亮起。就在此时,耳机里炸开安妮的嘶吼:“有人从别墅跑出来了!穿迷彩服,至少六个!”
高飞猛推油门,发动机咆哮着唤醒沉睡的钢铁巨鸟。旋翼由慢至快切割空气,发出越来越响的“呜——呜——”声。他瞥见侧窗下六个人影正举枪瞄准,最近的一个已扣动扳机,子弹叮当打在防弹玻璃上。高飞猛拉周期变距杆,直升机陡然离地三米,随即向右急转。RPG呼啸而至,擦着机尾轰在停机坪上,冲击波掀翻一辆巡逻吉普。高飞压低机头,机腹离地不足两米,像贴着地面滑翔的钢铁水鸟掠过别墅阳台。他看见戴维斯站在露台边,手里端着一杯酒,脸色铁青,嘴唇翕动——显然在怒骂什么。
直升机腾空而起,旋翼搅起的狂风卷走阳台上的遮阳伞。高飞拉升至三百米高度,调频至预定频道:“红魔一号升空,重复,红魔一号升空。目标确认,戴维斯在别墅,未撤离。”
“收到!”安妮的声音带着喘息,“我们正在撤离,但东侧公路出现装甲车,他们调来了BMP-2!”
高飞瞥了眼导航屏——马拉卡勒市中心坐标已锁定。他推动操纵杆,SA365N3像一柄淬火的银梭刺向东南。机身微微震颤,不是故障,是机腹挂载的两枚9M114“风暴”反坦克导弹在气流中嗡鸣。这是埃文从苏丹政府军废弃军火库翻出来的宝贝,原本该配给米-24武装直升机,却被他硬生生改装进海豚的短翼挂点。“戴维斯以为我们只会抢飞机,”高飞对着麦克风冷笑,“他忘了,红魔的规矩从来不是‘抢了就跑’。”
直升机越过城市上空时,朝阳正撕开云层。金光泼洒在SA365N3的机身上,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高飞调整航向,对准别墅西南角——那里有扇落地窗,窗帘半掩,隐约可见戴维斯正抓起卫星电话。他按下导弹发射按钮。一枚“风暴”拖着尾焰俯冲而下,撞碎玻璃后钻入客厅,在真皮沙发旁炸开一团橘红色火球。爆炸冲击波掀飞整面墙壁,碎砖与玻璃雨点般砸在街道上。
高飞没看结果。他猛推操纵杆,直升机近乎垂直俯冲,旋翼尖啸着擦过别墅穹顶。就在即将撞上钟楼尖顶的刹那,他猛然拉杆,机身翻滚一百八十度,倒悬着掠过钟楼。下方街道上,三辆追击的BMP-2紧急刹车,履带在沥青路上犁出黑色焦痕。高飞趁机投下第二枚导弹,它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精准钻进中间那辆BMP-2敞开的炮塔舱盖。火球腾起时,直升机已拉升至千米高空,机腹下方,马拉卡勒城如一张摊开的旧地图,所有道路、建筑、甚至奔跑的人影都纤毫毕现。
“红魔一号呼叫地面,”高飞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斩首完成。重复,斩首完成。目标戴维斯,确认死亡。”
耳机里沉默了三秒。接着是卡列尼亚压抑的叹息:“你们……真的疯了。”
高飞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忽然想起三天前诺里科那句“你想什么美事呢”。他笑了笑,手指拂过操纵杆上一道浅浅的刮痕——那是昨晚在沼泽里磕碰留下的。刮痕边缘泛着微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道正在结痂的勋章。
直升机继续向东,引擎声渐渐融入风声。三百公里外,卡杜格利城轮廓已在地平线上浮现。高飞调频至红魔内部频道,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埃文,安妮,听好了——接下来,我们得教教苏丹政府军,什么叫真正的‘垂直打击’。”
他按下通讯键,向卡列尼亚发送加密坐标:“请准备接收空降部队。第一批,四十人。第二批……”高飞顿了顿,目光扫过机舱壁上那张皱巴巴的南苏丹地图,指尖停在朱巴港位置,“第二批,我们得去港口接几个人。布莱尔答应的机械师,昨天刚下船。”
云层之下,大地辽阔而沉默。SA365N3的影子掠过草原、河流与燃烧的村庄废墟,像一道移动的刻度,丈量着疯狂与理性之间,那条无人敢越界的窄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