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东区本地的东欧人黑帮,还有一批外来的东欧人,职业杀手。”张建国把截图推到赵启明面前。
“暗网上有一份针对一个女人的高额悬赏,已经挂了很长时间了,这个女人叫伊娃·科瓦奇,前俄罗斯辛迪加的顶级清道夫。”
“悬赏金额很高,发单人是东海岸的大型帮派。”
张建国指着纸上的轨迹分析图。
“这批追杀她的东欧杀手,前几天还在西区活动。”
“但根据这两天的街头监控和暗网的动态,他们突然放弃了西区,全部转入了东区。”
“原因未知?”
“未知。”
张建国摇了摇头。
“可能是伊娃逃到了东区,也可能是这帮杀手在东区有别的接头人,又或许是他们被伊娃放出的烟雾弹信息误导了。”
“但这帮人全是重火力,且不受西雅图本地规矩的约束,之前没有在西区闹出大动静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了。”
赵启明看着那张悬赏截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墨西哥集团、东欧黑手党,被政客包养的武装邪教、腐败到根子里的警察分局,现在又多了一批跨国追杀的职业杀手。”
赵启明停下敲击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张建国。
“老张,有个逻辑上的问题。”
赵启明伸手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归雁在西区搞的这个流浪汉据点,之前他说这个东区的邪教为什么要去惹他?”
张建国看向赵启明。
“粉红气球前几天传回来的纸条里提过一嘴,邪教去清真寺据点杀了一个流浪汉,还在帐篷里画了符号。”
“归雁那边的判断是,邪教觉得那个据点抢了他们的底层信徒。”
“他们杀人示威,是想把据点搞散,把那些流浪汉重新赶回街头,这样他们就能继续去收割祭品和洗脑炮灰。”
赵启明听完,微微皱起眉头,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争夺信徒,抢祭品,这个动机在街头帮派的逻辑里解释的通。”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是,老张,你不觉得差点意思吗?”
张建国回过去查看情报的动作停住了,抬眼看着赵启明。
“一个盘踞在东区,背后有空壳公司洗钱、甚至有市议员供养的庞大邪教组织。”
赵启明有条不紊的拆解着,“他们有钱,有枪,也有一定规模的信徒。”
“为了不确定价值的街头流浪汉,大费周章的跨区跑到西区去杀人示威?”
“而且,他们挑衅的对象是谁?是现在全美瞩目,被福克斯新闻捧上天的反恐英雄里昂·万斯。”
赵启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
“杀一个流浪汉,收益极低,惹一个现在根本没人敢随便动的硬汉警察,风险极高。”
“这笔账,如果邪教头子是个把自己都框进去了的疯子的话,他可能确实算不明白,但是这帮邪教背后的操盘手政客能算不明白吗?”
张建国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他作为老情报员的直觉被彻底激活,脑子里迅速将邪教、资金流、政客以及归雁的现状串联在了一起。
两人隔着会议桌对视了几秒。
“除非,杀流浪汉只是个幌子。”张建国沉声说道。
“真正想动归雁的,不是那个邪教。”赵启明接上了后半句。
两人几乎同时理清了这条水面下的隐情。
“是给邪教输血的那个政客。”
张建国伸手在厚档案袋上拍了拍。
“归雁在西区搞的流浪汉营地,或者他那个警察身份本身,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某个高层政客的利益。
“那个政客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授意邪教这个黑手套去西区搞事。”
“表面上是抢信徒,实际上是在试探或者警告归雁,想控制他势力的规模,或者把他的势力连根拔起。
赵启明点了点头,眼神变的锐利起来。
“归雁现在被西区分局长斯特林当成枪使,斯特林背后是老派的警察工会势力。”
“而西雅图市长那帮左翼政客,显然不希望看到一个强硬派的警察英雄在西区站稳脚跟。”
“即便里昂目前还没有明确表达个人政治立场,但是只要他在斯特林手下,就会被视作斯特林派系的人,拉拢和打压会同步进行。
“邪教背后的金主,大概率就在市长的那个利益圈子里。”
张建国叹了口气。
“这小子,现在是彻底陷进西雅图的绞肉机里了。’
“难怪他这次要动用暗线,让我们从外部查数据。”
“他自己在美国的警务系统里查,根本查不出来情报,还会暴露自己的信息。”
赵启明翻开面前的记事本,拿起笔,在“上帝的羊群”几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把我们刚才的猜想,以及邪教资金流向和政客有关系的调查结果,整理成简报。
赵启明头也不抬的吩咐道,“通过深海渔夫的暗线,加密加急发给归雁。”
张建国点点头。
“要不要找智囊团再给他附上行动建议?”
“毕竟牵扯到高层政客,如果处理不好,他会有被灭口的风险。”
“不用。”
赵启明果断的放下笔,抬头看着张建国。
“那样就太慢了,而且没必要。”
“我们在家里看着数据分析,能看到宏观的资金流和背景,但我们看不到西雅图街头的具体风向,闻不到那边的硝烟味。
“就算归雁传回的情报再详细,也永远不可能囊括所有影响判断的细节。”
赵启明指了指桌上的档案。
“如果我们在这里遥控微操,给他下达具体的行动指令,比如机枪往左移五米,反而会干扰他的临场判断,甚至会害死他。”
“就像是判官说的一样,我们只负责提供资金和情报支持,以及其它他需要的东西。’
“至于怎么打,什么时候开枪,全由他自己决定。”
张建国重新站起身来。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技术处的任务,很快就把情报和我们的推测一起打包发过去。”
丰田凯美瑞在迷幻猫夜店的后巷停稳,轮胎碾过积水坑,溅起一片泥水。
里昂推开车门,灰色的冲锋衣显的很低调,他直接拽开后座车门,把脸色惨白的马尔科和戴恩拎了下来。
“跟上。”
里昂的声音透过黑色口罩传出来。
马尔科捂着受伤的左臂,戴恩按着还在渗血的后脑勺,两人踉跄着跟在里昂身后,走向夜店的金属后门。
马尔科和戴恩前脚刚踏进一楼舞池,后脚就僵在了原地。
这里和他们想象中那种充斥着针管、呕吐物和劣质酒精味的流浪汉营地完全不一样。
原本乌烟瘴气的废弃夜店,现在已经变了模样。
舞池中央的那些破床垫和酒瓶子被彻底清空。
靠墙的位置堆起了小山一样的废旧冰箱、微波炉和缺了腿的沙发。
舞池左侧的吧台后面,一个穿着沾满机油的背心的壮汉正坐在高脚凳上。
他面前的吧台上铺着布,上面拆解着两把没有编号的步枪和一把雷明顿霰弹枪。
他正拿着浸满枪油的抹布,一丝不苟的擦拭着枪机复进簧,动作娴熟的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前海军陆战队坦克修理工沃特。
而在舞池正中央,一个胸前别着一排啤酒瓶盖“勋章”的疯老头,正背着手,迈着标准的军步来回踱步。
“挺胸!收腹!把你们那软的像鼻涕一样的脊椎骨给我挺直了!”
麦克阿瑟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舞池里回荡。
在他面前,整整齐齐的站着两排大概十五六个流浪汉。
这些人并不是街头那些吸毒吸得神志不清的瘾君子,他们眼神清明,体格结实,大部分都穿着统一配发的廉价深蓝色工装。
这是最近几天,里昂授意下,经过里昂的流浪汉社区最开始班底的人筛选,最后又被麦克阿瑟筛了一圈的二三级骨干。
“你们是这个连队的基石!”
麦克阿瑟走到一个前卡车司机面前,用指挥棒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记住你们的站位,如果遇到袭击,三秒钟内必须进入各自的掩体!听明白了吗!”
“Sir,Yes,Sir!”十五个人扯着嗓子齐声喊道,其中相当一部分的人是前军人。
马尔科倒吸了一口凉气,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疼的直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他在纽约什么黑帮没见过?但那些黑帮充其量就是一群拿着枪乱射的乌合之众。
但眼下这个地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市长和警局会对这里如此忌惮了。
戴恩更是咽了口唾沫,他这个前退伍士兵从麦克阿瑟的口令和那些骨干的站姿里,闻到了纯正的军队味道。
里昂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他径直走到舞池角落的一张旧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台不知道从哪个废品站淘来的老旧戴尔笔记本电脑,插着电源,屏幕亮着。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那个从马尔科手里拿到的微型运动相机。
接着,里昂从旁边扯过一根数据线,将相机连接到电脑上,屏幕上跳出了读取文件夹的进度条。
里昂点开最新的一段视频文件。
画面一开始剧烈晃动,伴随着马尔科和戴恩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背景里沉闷的跑步声。
这是他们在废弃教堂营地逃窜时录下的。
里昂把身子前倾,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停。”
里昂敲下空格键,画面定格。
在屏幕左上角的一处废弃厂房二楼走廊里,站着几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人。
“这就是你说的东欧人?”里昂盯着屏幕。
这个小相机的画质比他预想的要好,那三四个东欧人甚至没有戴面罩。
他们只是站在高处,冷漠的看着下方疯狂的邪教徒追杀马尔科三人,并没有开枪,也没有遭到邪教徒的攻击。
他们站在一起的状态,更像是之前在跟其他人进行某种交易或者谈判。
里昂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那几张脸上扫过
深陷的眼窝,高耸的眉骨,典型的斯拉夫特征,他甚至看清了其中一人脖子上露出的东正教十字架纹身。
他把这几张脸牢牢刻进了脑子里,只要在街上碰到,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接着,里昂把画面往回倒。
画面跳转到营地内,邪教徒们攻击马尔科他们的画面也被录下来了不少。
里昂靠回椅背。
他原本除了马尔科说的东欧人的情报以外,只指望他能拍到一些邪教的痕迹,结果没想到马尔科这帮人还把邪教徒袭击他们的画面拍了个清清楚楚。
“这份录像......”里昂心里迅速盘算着。
“可惜。”他又叹了口气。
如果马尔科他们昨晚没有杀六七个邪教徒,那或许这个录像能直接锤死艾弗里,除非艾弗里和邪教有那种深到骨子里的利益捆绑,不然他绝对不敢死保。
但录像里也清楚记录了马尔科等人用枪打死了六七个流浪汉。
这样的话就不能指望靠这个录像掀桌子了。
虽然马尔科等人是被袭击的,但是有反击就意味着有扯皮的空间,案件调查,一拖就是半年一年,到时候谁还记的这事。
尤其是这事本身就是在东区发生的,他自己内部调查合情合理。
现在东方还没有传回自己要的情报,自己也不确定这个教派头上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
就在里昂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录像,还有那几个东欧人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他口袋里的一部不记名备用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短促的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条伪装成游戏系统通知的消息。
【您的公会好友“深海渔夫007”向您发送了一条组队邀请,请前往坐标确认。】
里昂盯着这条消息,眼神瞬间变的专注,这是在提醒自己上线看留言。
刚刚才想到东方,结果现在东方的消息就来了。
他在早上七点多才刚刚用密码本发出了关于东区黑帮和邪教的调查请求。现在才不到下午一点。
不愧是东方速度。
满打满算,只过去了五六个小时。
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远在大洋彼岸的东方情报总部,不仅接收了信息,还把结果传到了他的手里。
里昂把手机攥在掌心,手指不自觉的捏紧。
这种恐怖的国家级情报机器运转效率,让他这个深处敌后的孤子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