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刀扇撕裂空气,风压刮过罗夏的面颊,带来机油与铁锈的腥味。
罗夏向后瞥了一眼,那团银色光影正以极其不讲理的速度放大。机枪弹幕紧随其后,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死亡轨迹。
与此同时,机枪弹幕也在逼近。
距离太近了。常规的翻滚躲避根本逃不出这台构装体的杀伤半径。
“见鬼,这老古董简直是疯了。”罗夏咬紧牙关,必须立刻脱离,否则他随时可能会变成一滩夹杂着碎骨的肉泥。
罗夏脚跟向后猛地磕碰地面,果断激活了【突击靴】。
靴跟处隐藏的阀门受力弹开,撞针击发底火。
轰——!
火药爆燃声在脚底炸响。排气管喷吐出橘红色的尾焰,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靴子直冲大腿,肌肉几乎要被这股蛮力撕裂。
罗夏的身体被这股推力强行拔离地面,整个人化作一发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向前飞跃,轻松甩脱了刀枪组成的死亡阴影。
失重感包裹全身,罗夏在半空中调整姿态。
他越过了十几米的距离,砸向一栋半塌的钟楼废墟。
落地瞬间,巨大冲势仍未消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扑。
他顺势含胸收腹,右肩触地,在废墟上借力一滚,用一个利落的前空翻卸掉了这股惯性,单膝跪地,刹住了身形。
厚重的花岗岩墙壁隔绝了视线。转轮机枪失去目标,大口径子弹盲目地扫射过来,将钟楼外侧打得粉碎,灰泥簌簌落下,落了他满头满脸。
罗夏大口喘息,肺部贪婪地榨取着空气中的氧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双靴子的推力比预想中还要狂暴。
如果不是自己有【平衡大师】,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的脚踝扭伤。
目标消失,西西弗斯停在原地,那条断裂的机械腿拖在地上,断口处的液压油正滴答滴答地落下。
光学透镜中的蓝光剧烈闪烁。
片刻后,齿轮咬合声变得沉闷。
凯瑟琳半蹲在一截断裂的罗马柱后,透过硝烟盯着那尊钢铁巨兽。
西西弗斯放弃了追击,仅靠剩余的三条机械腕足支撑,正以极其怪异的倾斜步态向总控中枢的维修大门退去。时不时还需要依靠合金刀刃触地来维持平衡。
“想溜?没那么容易。”
凯瑟琳立刻洞悉了对方意图。
按照之前制定的战术计划,她必须拖延它的撤退速度,给罗夏争取时间。
砰!
凯瑟琳双手稳握M1889转轮手枪,一枚10.35毫米口径的子弹跨越百米,精准击中西西弗斯右侧装甲缝隙处的一根外露管线。
高压蒸汽伴着火花喷涌而出。
她毫不贪枪,迅速矮身沿着战壕般的废墟转移。下一秒,机炮弹雨便将她刚才的掩体夷为平地。
砰!她从另一个刁钻角度再次探出身子开火,子弹在巨兽的膝盖轴承护甲上砸出一个凹坑。
然而,西西弗斯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
它察觉到了潜在威胁,竟放弃了直线撤退,开始在废墟间走起折线,庞大的身躯撞碎沿途障碍,迈步进入了一条视野开阔的主干道。更棘手的是,它提前展开了双臂的合金刀刃,开启了旋转刀扇将自己防护起来。
距离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看着西西弗斯的机械巨足踏上广场的石板,凯瑟琳咬紧嘴唇。如果让它退回维修门那里,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难道这次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一旦让它退回维修门那里,下次再想把它骗出来更是千难万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广场交界处的街垒残骸中出!
是罗夏!
他压低重心,在广场上发力狂奔。接着,他猛地倾倒身体,借着冲势,以一个极度危险的滑铲,切入了刀扇之下!
银色光幕就悬在头顶上方,凄厉的呼啸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将他的头发都吹得立了起来。
身周,是一片钢铁丛林,西西弗斯的三条机械腕足正缓慢但坚定地交替踩踏;断裂管线在半空中狂舞,滚烫的蒸汽和机油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感觉死亡与自己仅一纸之隔,稍有不慎便会被碾成一滩肉泥。
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时间犹豫,借着滑铲的冲势,双手举起双子星,枪口直指一个还在运转的轴承座。
距离不到两米。
他扣下双段式扳机。
轰!
两根枪管同时喷吐出火焰,五十颗铅弹在高压推动下,形成一张致密的金属网,撞击在锻钢轴承座上。
这一次的【碎甲者】效果更好。
锻压钢板在铅弹的洗礼下,爆出了五片粉末。
仅剩三条腕足,金属疲劳本就达到了极限。
这次以更加快速的崩解、碎裂。齿轮、弹簧与扭曲的液压杆四下飞溅。
失去支撑的右前足向外侧严重弯折。
在金属撕裂声中,西西弗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右前方重重栽倒。
它并未完全倒地。在即将触地的片刻,机体两侧的合金刀刃下劈,刺入了广场地面。
火星四溅,但挡住了倾倒的躯干。
罗夏在开枪后便迅速翻滚起身,退到了安全距离。
他看着半跪在地上的西西弗斯,咧嘴一笑,吐出一口唾沫。
这台老古董终于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拉动护木,退出两枚冒着青烟的黄铜弹壳。
补枪的时间到了。只要打碎它胸前的装甲,破坏那个“燃素恒温熔炉”,战斗就结束了。
罗夏饶了一圈,躲避开机枪枪线,谨慎地在掩体之间向前探去。
就在他距离西西弗斯还有二十多米时,异变突生。
西西弗斯的光学透镜原本闪烁的蓝光变得极不稳定,不时有红色光芒从中渗出。
一个呼吸间,就变成了红蓝两色光芒交错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罗夏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感到皮肤表面传来阵阵刺痛,宛若无数微小的电流游走。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臭氧味与焦糊味。
这动静,不对劲。
罗夏脑中警铃大作,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非常危险。
这是......高浓度燃素外泄的征兆。
透镜中的红蓝光芒最终融合。化为一团深邃的黑,那黑光不带任何温度,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西西弗斯胸前的装甲板剧烈震颤,内部传来某种液体沸腾的咕噜声。
可从他发现异常,到这黑光凝结,前后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
这一切太快了。
黑光在透镜前方收束,形成一道实质性的高能射线,空气发生扭曲,周围的光线好像被它吞噬了一般。
射线锁定罗夏,激射而出。
沿途的空气被强行电离,地面散落的碎石块在接触射线的片刻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为齑粉。
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该死,居然还有这种底牌,这根本就不机械.......
罗夏一边激发【突击靴】,一边如是想到。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穿着深色高领神职风衣的身影从侧面的废墟中探出身来。
是卡修斯。
这位平时总是慢条斯理,喜欢泡劣质红茶的见习神甫,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
他右手高举圣徽,口中快速诵读着晦涩的教义。
“万机之神,请庇护你的信徒!”
圣徽的蓝宝石猛然爆发出耀眼的淡金光芒。
那光芒在罗夏身前迅速交织、凝结,化作一面半透明的能量护盾。
【护盾术】
纯黑色的侵蚀射线狠狠撞击在淡金色的圣盾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冰雪倒在煎锅上的消融声。
嗤嗤嗤――
黑光与金光在接触的瞬间便互相湮灭。
但相比那磅礴的黑光,金色光线几乎是在撞击瞬间的零点几秒内便被蒸发。
但就凭卡修斯支撑的这零点几秒,已经足够改变结局了。
突击靴内的燃素火药被全部点燃。
轰!
巨大推力将罗夏向后掀飞,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在一堵断墙上才停了下来。
失去阻挡的纯黑射线悄无声息地贯穿后方废墟。沿途的混凝土、钢筋、砖石在接触瞬间便被湮灭。
残破街垒上只留下一道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刺鼻臭味的焦痕。
罗夏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坑洞,心脏狂跳不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心有余悸。
如果刚才被击中,恐怕他连灰都不会剩下。
街垒和广场的边界上,西西弗斯正冒出浓烈的黑烟。
看来那道黑光射线对它来讲也是非常耗能的,此刻它的透镜中不再有之前的红光蓝光,变成了一块寻常玻璃。
胸腔内那台“燃素恒温熔炉”的轰鸣声也变得微弱无比,断断续续,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
它没有再发动攻击。
这台失去了两条腿的钢铁巨兽,用仅剩的两条机械腕足和双臂的合金刀刃,艰难地支撑起躯干。
它转过身,面向总控中枢的大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西西弗斯开始爬行。
它的动作极其缓慢,极其笨拙。每一次移动,都会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和一滩混合着机油与暗绿颜色的污迹。
一步,两步,三步。
它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挪动。
凯瑟琳与卡修斯冲到罗夏附近,举枪连射并掷出手榴弹,试图彻底终结这台构装体。
爆炸的火光与硝烟中,罗夏艰难地从废墟里撑起身子。
他盯着西西弗斯伤痕累累的背影,看着它在子弹与炸弹的洗礼下不为所动,坚定地向维修门爬去。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这台机器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如此执着地执行着这道防守命令?
这真的是一台运转了近四十年的机器能做到的吗?
就因为伊戈尔他自己在里面吗?
不对,伊戈尔......
电光火石间,罗夏脑海中所有的线索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