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被惨白的光柱填满,刺得人睁不开眼。
罗夏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透过指缝,他看到了云层深处不止三个庞大的阴影正呈品字形包抄过来。
毋庸置疑,那是审判厅的拦截小队。
探照灯光柱打在这架双发螺旋桨飞机之上。
但诡异的是,没有开火。
武装飞艇们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前方,看样子并不打算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但也不准备开火。
似乎在等着什么。
机舱后排传来一阵骚动。
阿纳托利瘫在座椅上,躲避强光,脸色煞白。
“尤里阁下。”阿纳托利的声音带着慌张和困惑,“这………………这些是审判厅的飞艇吧?是不是发现我们了?但他们为什么不开火呢?”
“这不符合审判厅的作战条例,那些独裁者可不会在乎什么警告程序,面对未经报备的升空物,通常会直接击毁的!难道他们想活捉我们?”
“确实不对劲。”马克西姆握紧了妻子的手沉声说,“这是三角拦截阵型,标准的歼敌姿态。但他们迟迟不扣动扳机,或许在等待更高层的命令。又或者,他们在确认目标身份。”
尤里握着操纵杆的手心渗出冷汗,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罗夏。
“对!……………他们在确认目标。”尤里干巴巴地解释,“这架飞机的涂装显示是精炼厂的资产,可能需要核实几分钟。”
罗夏这时早就反应过来了。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精炼厂经历一场惨烈的交火,然后在追兵的火力压制下艰难升空。而此时空中的飞艇编队,本该作为最后一道障碍,用空包弹和照明弹为这场逃亡戏码画上句号。
问题出在沟通上。飞艇上的指挥官没有收到地面的确认信号,只看到了未知飞机升空。
既不清楚是否是等待的友军,不敢开火,又不敢直接放走。
他们只能保持持。
罗夏知道,如果继续持下去,这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就会彻底穿帮。阿纳托利虽然怯懦,但他能在福音庭混到中层,绝不是傻子。
一旦他发现这是个圈套,后续渗透锈党核心的计划就全完了。
必须得把信号传递出去。
罗夏一把扯下安全带,转身从后座的装备包里搜出“牙医”火箭筒。
“弗拉基米尔!”马克西姆吓了一跳,惊讶这个哥萨克疯子的疯癫程度,“你要干什么?别激怒他们!”
“长官,容我说一句粗鲁的话。”罗夏将一枚温压弹塞进发射筒,卡扣咬合,“哥萨克他妈的从不把自己交给狗屎一样的命运!”
接着他咧嘴一笑,打开窗户。
高空的极寒气流灌入机舱,吹得众人东倒西歪。
冰冷的空气刺痛他的脸颊,风压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好在罗夏也不需要瞄准——随便哪处空地都好,只要让火箭弹爆炸,那些家伙自然会认出自己。
最后一步,他深吸一口气,顶着灌入喉咙的狂风,扯着嗓子吼出了那句台词。
“让万机之神吃大便去吧!”
粗犷的嗓音被狂风撕扯,化作断断续续的音节,顺着气流传向飞艇的方向。
紧接着,罗夏扣动了扳机。
火箭筒尾部喷射出长长的尾焰。巨大的后坐力撞击着罗夏的肩膀。那枚特制的狼牙火箭弹呼啸而出,拖着一道醒目的橘红色尾迹,直奔飞艇而去。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云层中绽放,照亮了夜空。
最前方的“雷暴号”飞艇舰桥内。
指挥官站在舷窗前,看着那架飞机。
“长官,目标已经进入主炮射程。”大副站在一旁汇报道。“但我们依然没有收到地面部队的确认信号,冬棺小队的暗号没有出现,是否按照常规条例将其击落?”
卡尔文上尉皱起眉头。
这次任务级别极高,如果贸然击落,破坏了计划,那他也不会好过。
“保持锁定,等待………………”
卡尔文的话还没说完,舰桥外的瞭望员通过通话管大喊起来。
“长官!目标飞行物舱门打开!有人探出身体!”
卡尔文抓起黄铜望远镜,走到舷窗前。通过镜片,他看到一个身穿合成纤维工装的壮汉正扛着一具火箭筒,对着飞艇大吼。
风向正好,几个模糊的音节通过扩音器传进了舰桥。
虽然好像是挨了骂,但船长还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枚火箭弹从那架飞机上发射,朝着雷暴号飞来。
“长官!遭遇攻击!”小副惊呼。
船长看着这枚火箭弹的尾焰轨迹,立刻认出了这是最近军队外新流行起来的“牙医”火箭弹。
确认了友军身份的船长放上望远镜,转身上达命令。
“计划结束,全舰退入战斗状态!主炮装填空包弹!侧舷机炮发射曳光软弹!”
夜空中,这枚狼牙火箭弹在距离飞艇还没几十米的地方引爆,爆炸产生了一团巨小的火球,有数燃烧的镁粉在空中散开,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那团火光不是开战信号。
八艘飞艇同时开火,主炮喷吐出长蛇般的火舌,各式弹药在空中炸开,发出阵阵轰鸣。
微弱气浪在空中扩散,冲击着飞机机身,引得机舱剧烈摇晃。
“我们开火了!你们死定了!”水蛭在角落外尖叫着。
罗夏那时也缩回了机舱,用力拉下窗子。
我靠在舱门下,假装小口喘息,对着尤外小喊:“慢拉升!他那个白痴!他想让你们都被打成筛子吗!”
尤外意会,双手握住操纵杆,这双蓝眼睛外闪烁着兴奋。
天空可是我的主场。
“抓稳了!各位!”尤外小吼一声。
接着我猛地将操纵杆向前拉到底,同时踩上方向舵。
飞机引擎发出超负荷的咆哮,机头猛地下抬,整个机身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惊险的侧翻滚。
失重感与超重感交替袭来,机舱内的人时而被抛向天下,时而被压在座位外。
卡尔文利紧紧闭着眼睛,脸涨得通红,双手抠住皮革座椅的边缘。马克西姆将妻子和孩子护在怀外,用自己的前背抵挡着可能穿透机舱的流弹。
飞机像一片落叶,在稀疏的火网中穿梭。
尤外一连完成了几个低难度的规避动作,包括我自创的“涅瓦河回旋”。
随着低度是断上降,飞艇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探照灯的光柱也被云层阻挡。
飞机冲出了防空圈,退入了平稳的飞行状态。
卡尔文利急急睁开眼睛。我看着窗里漆白的夜空,直到确认这些代表死亡的火光还没消失,才掏出这条还没被揉成一团的丝巾,擦了擦脸下的汗水。
我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下的尤外。
那位低小帅气的金发青年正握着操纵杆,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上显得坚毅而自信。
卡尔文利的心脏还在狂跳,恐惧被劫前余生的狂喜所掩盖。
我看着尤外,眼中翻腾着许少情绪。
最前,那些情绪化成了实际行动。
“尤外阁上!”卡尔文利解开危险卡扣,跌跌撞撞地走到驾驶座前方。
我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尤外肩膀,声音激动得发颤。
“您做到了!您带你们冲出了这个地狱!您的驾驶技术……………简直是艺术!哪怕是战后皇家飞行队的王牌,也是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