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升灵丹的线索。
照火再一次走进了钩沉社,这里仍然是泛着一股颓败的气息,书架上的书仍然没有得到爱护。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余涟并没有跟过来,但他已经和余涟做好了沟通,准备带人去“帮助”她去与曾弥的再见。
陆砚辞对照火的到来,那张洁白无暇小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采,她穿着那身黑红的华服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卧榻上,她将书轻轻放在一旁,唇边微动:“你指的线索是?”
“曾弥有绕过登山院监控的消息渠道,他对登山院内发生的事情并不陌生,这代表着他至少对登山院内部情况有所了解。
“在我看来, -登山院派出的调查队对他的监控存在一部分失能。有学生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是他的帮手,在这登山院内。
“他至今为止仍然掌控着登山院内所发生的一些事情,登山院内至今流传的升灵丹,他脱不了干系,最起码曾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无辜。”
照火回答了陆砚辞的问题。
“证据呢?”
陆砚辞反问。
“在我这里,他是重大嫌疑人,我准备找到他,与他当面对质。与他对质之后,如果他没有问题,那就没有证据,如果他有问题,证据就会显现。”
在登山院内的学生,对升灵丹的事情,基本都是守口如瓶,照火不认为自己能在短时间内通过他们调查清楚升灵丹到底从哪里来的。
如果可以直接找到曾弥,和他这个升灵丹最大受益者直接进行对话,恐怕更能解决问题。
“你过来找我是?”
这就是陆砚辞听完照火发言之后的感想。
“我并不小看曾弥,我要组织对他进行一场问询,如果他有问题而我们没能有效第一时间控制住他,那么下次或许就没有机会再抓住他了。”
对照火而言,余涟的友情只够交易一次,一次之后曾弥就不会再对余涟有信任了,要组织下一次的围猎就会变成一件更难的事情。
“为了让这次的行动万无一失,陆砚辞同学有人手可以借给我吗?”
陆砚辞这才明白照火的来意竟然是觉得分给他的任务,他一人胜任不了,所以来找她帮忙,要对工作加派人手。
陆砚辞想了会儿后道:“我可以把陆飞鸿派给你。
“他太弱了。”
照火直接回绝了。
“呵,的确。”
陆砚辞小脸上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
“看来陆砚辞同学,并没有带强力的保镖来上学。”
照火的话语里有种冒犯的试探。
“是。
陆砚辞同学忽然来了兴致,她闪过一丝猩红的黑色眼眸像是亮出了挑衅的意味。
“我的确是孤身一人来到登山院,不过,我还挺值钱的,如果你有胆量将我绑走,你应该可以大赚一笔,照火同学。
“你——“有这个胆量吗?”
照火却这样回答道:“陆砚辞同学的武力如何?'陆砚辞小手掩嘴道:“抱歉,我是不擅武斗的弱女子,所以才会想招募照火同学你这样的人做打手。
“看来在陆砚辞同学这里是借不到人手了。”照火本想着陆砚辞本人如果愿意出手,拉她本人下水也不是不行。
“如果你约我去做别的,或许我还有点兴趣,和无聊的人动手,呵…………………
陆砚辞又冷冷地笑了。
面对她的冷笑,照火只是继续道:“升灵丹的事情如果能得以平定,余涟同学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我希望她同样可以加入钩沉社。”
来。
陆砚辞稍稍举起了手中红黑的纸扇,只是一会儿,她回道:“可以。我的确也有事情可以交给她办。”
照火的岗位推荐得到首肯后,他便再一次试探陆砚辞的岗位福利。
“陆砚辞同学对这场行动有经费支持吗?”
陆砚辞沉默了。
她手中的纸扇在叠加的开合态里,都一度停滞了,好一会儿,陆砚辞才反应过“你需要多少钱?”
陆砚辞的这个态度,就好像面试官对前来的应聘者提出有关期望薪资的询问。
照火的确需要钱,他去别的地方应聘,也很难有人会把钱发给他,聘用他,毕竟身体的岁数摆在那里。
他“炫耀”自己的武力,或许是可以找到工作,但照火还要上学。所以最好还是能在学院里实现创收。
而面前的陆砚辞像是不缺钱的样子,她身上那身华服看起来就不会太便宜,如果能给她打黑工实现创收,对照火来说未尝不可。
但是自己需要多少钱,这的确是一个问题,照火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但是没有人会嫌弃钱少不是吗?多多总是益善。
“算了,我给你写张纸条,你需要多少,就去找司礼执事苏优令支用多少,你认识她,我有钱存在她那里。
"陆砚辞最后给出的岗位薪资条件,颇为丰厚,还充满了一股......莫名的信任。
身着黑红华服的陆砚辞此时又说道:“这是我从小存的嫁妆,我相信你不会拿去做不正当运用...…………………………要是你胡乱用光了,你要想想怎么赔我。”
“陆砚辞同学……………年纪这么小就开始存嫁妆了?”照火却保有疑问了。
理论上照火“贪心”一点,将她的小金库全部支用光似乎都行,但实际上应该过不了苏优令这关,其次黑了人家的钱.....如果是不正当运用......人家要追责,照火恐怕有一些责任怎么都甩不掉了。
“女子生在浮天七姓,如果没有冠绝的修行天赋,迟早要嫁作为他人之妇,如果从小就开始存嫁…………………”
陆砚辞特意打量了一会儿照火稚丽清澈的眼睛,她有些意味深地缓缓说道:“联姻的眼前之人若是良配,那便是嫁妆;若不是,手上这些钱,那就是——赎身的筹码,也是反杀的底气。”
照火察觉到这朵尚且年幼的妖冶黑红之莲,话语说到后半段的时候,颇有一种腾腾的杀气,让照火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句诗词,——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而陆砚辞的确给了照火一种决心会让万树病枯,让自己一莲生春般的“不顾一切”的“玉石俱焚”感。
这股要反杀的底气,在照火听来有种雇凶杀人的既视感。
同时陆砚辞说到做到,她已经拿出笔,小脸幼唇微抿,像是一位小小书法家,在一张纸上写好了告知给苏优令,照火可以支配她存款的话语。
“喏,给你。”
照火倾身向前准备收下纸条,他就当是预支的工资了。他的手伸向了她的手心,忽然他回想起了,上次女孩尖锐的指甲。
如果这是诈骗?如果她要挠他?
但这次照火同样没有躲,并且这次传来的却是冰凉指心指腹的柔软痒感。
这一次陆砚辞的使坏不是伤害,而是借着纸条递交过程中,指尖像小猫般轻轻地滑过了照火的掌心。
随着指心与掌心的接触,有些暧昧的温度传递了过来。
照火收好了纸条。
看着若无其事、姿态依旧的陆砚辞,照火心中不得不闪过疑问,如果把青灵放出来,放在陆砚辞的身上。她还能维持这住这幅大家闺秀,处子静坐的姿态吗?
照火最后没这么做,他本能觉得青灵吓不到她,只是多生事端,“报复”陆砚辞恐怕要从长计议。他上次的好心被利用,虽不会做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还是会记在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也“回敬一下”给她。
这是年纪相仿的二人,也是二人身为“人小鬼大”,“故作深沉”的同类人,相斥又相似的“幼稚”了。
在这里借不到人手,但是可以要到经费。照火看事情都办妥当了,他就准备走人了:“告辞。
陆砚辞却在最后选择了祝福的告别:“望君凯旋。”
“我要和人动手。”
回到和宁桃同居的宿舍,照火直言不讳道。
“什么…………………你跟同学起矛盾了吗?”“宁桃正倚靠柔软座椅上,同时是坐在阳台边上看着远方的灯光。
听到照火要跟人打架的消息。她转身将自己炸的薯片放在茶几上,看着照火有些不理解道:桃听。
“好好说话不行吗?一定要闹到动手吗?要不………………姐姐我去帮你调解下?'“这恐怕不是能靠话语就能调解的事情。
"照火一五一十将升灵丹、曾弥、曾弥的父亲、还有余涟所说的情况,都说给了宁宁桃听完照火的总结后,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这个叫做曾弥的脱不了干系......所以准备找到他,质问他,而且很有可能会动手。”
“是。”
照火承认了。
“可………………你为什么不把这些情报交给登山院自身来处理呢?”
宁桃不理解明明有官方的渠道,照火却要独自处理。
“我对升灵丹背后的事情,很感兴趣,而且宁桃......你应该知道能改变灵识性能的药物,这种事情听起来是有多离谱,我希望能在第一手掌握这些信息。
“如果上报给登山院处理,他们查漏补缺后,我可能就没有插手这件事的“漏洞”了。
“又不喊宁桃姐了。”
宁桃有些不满,她今天穿的是那身二人刚刚相遇的裙子,浅白轻绿,宁桃是洗了澡,因为自己炸了薯片,不喜欢身上的油腥味,但是又嘴馋,从浮天山下到仙佑城后也不爱出门了,这几天都是在家里等着照火放学。
少女犹如变成了一个宅女,但是宁桃从来不主动说自己在家里靠什么打发闲暇时间,照火在心中推测过,宁桃或许是在钻研自己的厨艺。
如今回家一看,确实如此。
宁桃伸出手捡起一片自己炸的薯片,放到粉唇边用牙齿咬碎了,一点点吃下。
“你先尝尝这个吧,应该还挺脆的。’照火听罢将薯片吃了几片。
“嗯,味道还不错,是挺脆的。”
听到照火说好吃,宁桃用一种有些惆怅的语气说道:“就待在家里吃薯片不好吗?去外面打生打死......多累呀。臭弟弟……………….你还真是野心勃勃啊,敢插手这种事情,真是不怕掉脑袋。
照火却说道:“风险越大收益也越大。升灵丹的情报我会跟你共享的,如果你需要钱财做报酬,我也会为你筹来钱款。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件事可以对云舒仙尊保密。”
照火心里知道宁桃被饶至柔派过来照顾他,多半也有担负监视的责任在,他是以私人的交情请动宁桃参与这次的行动。
同时他愿意和宁桃共享升灵丹情报,那是因为他看出来宁桃本质上是一个胸脯虽然鼓鼓胀胀的,但本质“胸无大志”。
-宁桃或许每天在家炸炸薯片就够自己乐呵了。
......还要我瞒着师尊,臭弟弟......你真是越来越学坏了。”宁桃脸颊鼓起来了,“可你连一句宁桃姐都不愿意喊。
照火现在自然知道求人办事就是要说好话的。
“宁桃姐,请你帮我。”男孩语气郑重地说道。
“那你别动吧,也别躲,我现在就要索取报酬。
照火沉默了。
但他确实一动不动。
宁桃走近了照火伸出双手来,用力捏住了男孩原本隽秀的脸颊,少女没有洗手,手上还沾着淡淡的薯片油香与酥脆碎屑。
少女宁桃逐渐露出一个慵懒软绵、带点坏心思、“得意小娇憨”的笑容。
“让姐姐我帮忙,姐姐我可是要收好处的,你懂嘛。”
照火没有反抗,他在心里知道:——这是必要的牺牲!
有宁桃的帮助如果曾弥真有问题,凭借她神出鬼没的藤蔓将他安稳擒拿住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并且宁桃骑着飞梭速度可以达到极快,一旦谈判沟通失败,宁桃的飞梭也可以大展神威,直接进行一个追踪逮捕。
照火一向是先虑败的,尽量做足了后手。
而宁桃总是找不到名正言顺的机会上手,这次她卯足了劲,看着平常眸光清澈凛然的“照火弟弟”。
男孩的眸光里尽管依然有着“不屈”、有着躲闪,黝黑的瞳孔有些颤动,可还是站直了。宁桃一想到可以在这张不太好接近的小脸上,如今可以随心所欲地上下其手,宁桃的心里就有些小小愉悦。
宁桃用力将照火的脸捏变形了,她其实心中不太赞成照火去参与这样的事情,可照火要是谋事失败、横死在外,她也接受不了。
这有交情、有对照火这个年下“弟弟”的欣赏与喜欢、还有着不忍,还有着责任。
照火如果出了事,她并不好和师尊交差,所以宁桃最后还是被照火的“以身入局”拉下水了。
但宁桃确实会瞒着师尊,如果告诉给了师尊,照火要做的事情多半就不会得逞,她也不忍心看见,这“处心积虑” “不惜卖身”的男孩最终落得一无所得。
如今的宁桃和照火,二人已经同为云舒仙尊眼皮底下的“共犯”了。
“哼哼~看你还算个男人,知道挨打要立正,这次姐姐我就陪你趟这场浑水。
宁桃还不忘补充,手上的筋力也不松开,她“恶狠狠地说道:“找姐姐我办这种事,姐姐我会一次比一次索取更严重的报酬!如果不想让你这张小脸被捏歪捏坏了,不想丑得不能见人,就老老实实过安生日子,你明白了没呀?”
宁桃知道自己只是过过嘴瘾和手瘾,照火这个固执的死小孩真要做的事情恐怕十头牛都拉不回。
即便如此,少女仍然会有些不忍知晓这样的男孩死在了不幸的地方。这样好看的一张小脸忽然有一天失去了生气,再也见不到了,少女会难过的。
只要他向她寻求帮助、亦或是求救,宁桃扪心自问做不到忽视、做不到袖手旁观。
脸已变形的照火,看着宁桃脸上“恶狠狠”的娇嗔神情。
照火心知肚明,宁桃已经是此次事件中他的“帮手”了,而他牺牲的只不过是脸皮罢了!
.莫名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男孩暗自在心中想道:区区皮肉之苦,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或许是因为宁桃的小手卯足了劲要给照火“下次要注意”的教训,这“疼痛”竟然在一时之间压倒了照火与人相近时的心中不适。
这或许是因为宽容与爱的“疼痛”会在某些时候压倒有关过去伤痕的疼痛。人的肉身大脑在一时之间能接收的信息是有限的,于是感受与感受之间就会存在互相抵消“疼痛”有时候也会覆盖另一种疼痛。
与压制,就像神秘会屈从于更高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