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雍丽的女子饶至柔为照火想了很多字。
包括晏,烬,晦,默,敛,守,烈,烈烬,包括她最新提笔写的………………
『明晦』
那些喝得太醉。
如果不喝得太醉。
就算帮他选好了字,如果不送出去就没有意义吧,这些字要送出去,要亲自送给稚丽隽秀的童子才有意义。
只是......如果不喝醉,不醉到一种地步,人就会在做出某些事情后,尽情地后悔。
饶至柔已经开始犹豫怀疑自己做“这些事情”的全部正当性了。
尽管夜深人静、月光柔美、只有她独自在寝殿,但白裙雍丽的女子还没有醉到放弃大脑,理性、感性都在提醒她,自己似乎在做一件“不恰当”、“过界”的事情。
所以………………她将所有写好的字,都当做不可见人的罪证、也像是少女怀春的信件般,全藏在抽屉里的深处,直到她确信没有更好、更合适照火的字了,又或者心里已经酝酿多了足够的准备......白裙雍丽的女子才会把这些字送出去吧。
竹篮打水一场空………………饶至柔自身也意识她做的事情,好像就是这种“一无所得”
的事情——即便饶至柔也知道自己这种心里,很奇怪,也不能与人言说,只能全闷在心里。
这种“矛盾”,想要“自弃”,或许同样是接近“少女怀春、柔肠百转”的心态,在反复的犹豫纠结到底要不要送礼物,要不要把“情书”送出去………………尽管在年龄上已经属于成熟女子了,但白裙雍丽的女子,仍然会像位少女般纠结那个令她感到讨厌的人、令她感到讨厌、想到自弃的男孩,到底要送什么样的字给他才合适........到底要不要送出去………………
柔肠百转…………无言独上西楼......剪不断......理还乱,在确认自己实在想不好,也无法下定决心之后,白裙雍丽的女子决定开摆了,她藏好这些字后,大大方方仰躺在床上。
态。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大大方方,白裙雍丽女子的睡姿仍然维持了端庄娴雅矜持的仪她的及腰黑发在柔美的月光下静静铺散开来与月色互相衬得柔美至极,乌发与朦胧月色进入了一种柔和的相互辉映,彼此衬得愈发温婉动人。
她的月白睡裙,宽松又贴合着她、挺拔饱满的胸脯与曼妙玲珑的腰肢。
她的双手还是抵在、绞在柔软温热的腰腹——那其中柔肠百转,心事颇多。
只是她秀挺冷丽的鼻梁却微蹙,像是在梦中嗅到了什么,连同那姣好美丽的秀眉也微蹙了。
云舒仙尊饶至柔的床榻是一张素雅温润、铺着月白蚕锦,悬着素纱云帐的木质床榻。
月白蚕锦床褥,软而不塌,只绣浅银云纹,素净中藏着雍丽,那软枕,也是素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床榻没有繁复的雕刻,线条简洁,符合缥缈宫“不尚奢靡、不缀珠玉”的整体风格。
但床榻上还有素纱云帐,顶悬三重素纱,纱料轻如仙雾,垂落时柔婉覆下,风微动便如流云拂动,帐角缀着细小的玉铃,但那玉玲其实并不会太响,更像是某种装饰意义的警示之物......
云舒仙尊饶至柔的床榻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清冷、素净、雍容而不张扬。
它清冷、安静、孤独,像她本人一样………………只是曾经,白裙雍丽女子这份孤独清寂有被治愈过,那位白裙清丽的少女,还没有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之时,和她曾经抵足而眠,卧榻同枕一起入睡过,只是少女总会长大,她终究不再是小孩子了。
而这张床上也曾躺过一个濒死的男孩,只是自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换过被褥,这是她唯一没有对自己诚实的地方。
或许......说是唯一太绝对了,白裙雍丽的女子对自己不诚实的地方太多了,但她是喜爱洁净的......明明是“最讨厌”照小火的云舒仙尊饶至柔......这都两年后了,却还没有换过照火睡过的那床被褥.....的确也是事实。
云舒仙尊饶至柔,她当然可以给自己很多理由啦:忘了。
或者说,没必要。
又或者说,那床被褥还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但或许………………
这张床不仅仅是寝具,可能更像是......饶至柔内心世界的某种映射,素净寡淡,她将自己的人生过成了没有多余颜色的模样:只有白,只有月白,只有素。
那张月白蚕锦软而不塌,正如她外表清冷矜贵,疏离矜持,内里却好像有十分柔软之处。
云舒仙尊的寝殿不容他人踏足,她从不让异性进入她的寝殿,照火是唯一的例外。但这个例外,她至今......也没有解释。
只是这床被褥上,曾经残留着照火的气息.......那干净纯粹,却让她“心神不宁“的稚子之香。
可时间都快过去两年了,那味道按理说早就散了。
但是......身着白裙雍丽的女子却还是莫名觉得,每一次躺下去的时候好像………………还能闻到,犹在身畔一般。
这好像是一个“证据”,这个证据似乎能够证明稚丽隽秀的童子,曾在在她的生活里留下过痕迹,也能证明他曾经躺在这张床榻上,甚至还能证明她曾经在深夜里守过他、照顾过他,看着他慢慢恢复呼吸。
如果她换了被褥,这个“证据”似乎就都消失了,彻底的不复存在了。
或许......可以说:这是“犯罪的证据”;这是“错误的证据”;这也是“心慈手一有太多太多错误、太多太多后悔从那一天开始了……………..
软的证据”,但白裙雍丽的女子,云舒仙尊饶至柔抛开照火身为异性的事实不谈、抛开他夺走她的心儿事实不谈、抛开他抓她的腿的事情不谈、抛开他“色小鬼”的视线不谈,云舒仙尊饶至柔,她......可能......还挺喜欢照小火身上的味道。
只是......换一床被褥而已,和长辈责任无关,和心儿无关,和体面无关………………..这一切只和她自己有关。
她没换,说明她不想换,她不想换,说明她在意, —而这份在意,或许......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事。
所以,“这是她唯一没有对自己诚实的地方” 在所有可以自欺欺人的事情里,这件事是她最无法自圆其说的破绽。
她明明在意,却假装不在意。她明明想留住什么,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被褥没换,就是证据,而她没有销毁这个证据,这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不诚实。
只是无人在意这种破绽,这个证据,除非照小火,这个稚丽隽秀的童子能重新走到她面前,走到这张床榻前,在经过细心的辨认之后,认出自己曾经在这里躺过,然后惊讶地发现这床被褥历经两年竟然都没洗没换,当然没洗也可能不太能看得出来,因为饶至柔有着清洁被褥的法术,自身也能始终保持洁净、不染凡尘的姿容身体、白裙雍丽的女子也始终热爱着沐浴,所以也谈不上真正需要用水洗被子。
这些证据或许会成为某些无法反驳的说服力,也能成为某些确凿事实的呈堂证供。
只是此刻的饶至柔还是累了,于是她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饶至柔在睁开自己一双幽眸,幽眸里有些茫然的情绪,然后她想起了,今天是照火的生日……………
于是雍丽女子将被褥亲力亲为地叠好,晃晃了自己及腰的乌黑长发,在寝殿不远处就是她的私有浴室,她伸出手轻抚,拍拍自己因为梦,因为晨醒有些微醺、红了的脸………………
白裙雍丽的女子,似乎又做了一个不好的梦,但幸运的是......因为天生丽质,容颜不变,所以也不用弄些化妆、护肤之类的事情。
在一番洗漱之后,将白色宽松又贴身舒适的睡裙换掉,同时再次确认检查了一遍,昨晚的字都藏好了,在抽屉的深处没有人碰过后……………云舒仙尊饶至柔又换回了那身雍丽月白、娴雅端庄、矜贵自持的仪态。
因为烟岚山缥缈宫很大,如果不去特定的地方寻找,三人都不大会碰面,偶尔………………云舒仙尊饶至柔洗手作羹后,端上了食物在殿内桌上,要是那两个人、那两个总是腻在一起的“孩子”还不过来吃饭,她就会心情很不好的出去寻找这两人。
可能就是因为有时候饶至柔脸上“生气”的神情,都不太能挂得住、也已经不太能藏得住了,所以照火和祈霜心大多数情况下会准时固定刷新在饶至柔的餐桌前,又或者这两个人会提前候在殿内的餐桌前,最近一次超时,是因为祈霜心手被照火伤了,所以两人没有固定刷新在殿内餐桌上。
.毕竟白裙雍丽的云舒仙尊不仅仅是仙尊,的确还是长辈,却还经常亲力亲为给两位“小朋友”下厨做饭、洗手作羹汤。
要是这两位“小朋友”还故意超时了,这么不知好歹,没有固定刷新在餐桌前,这足够让饶至柔生气了。
照小火和祈霜心,少女和男孩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能读懂饶至柔那张雍容绝丽的脸上,明摆着写着的“我很生气”,但是“我不说”的意思。
所以这二位“懂你意思”,男孩和少女还是会读空气中情绪的变化,而饶至柔也的确就像在偌大的烟岚山缥缈宫,散养了两只小动物,一只明显就是没良心的白眼狼所变得“小黑狼”,一只就是清丽可人的白天鹅所变得“小白鸭”。
这小黑狼虽然有着一双妆彩稚丽、清澈凛然的眼睛,但是“生性顽劣” “野性不改”………………他还拿爪子挠过云舒仙尊,还好端庄娴雅、矜贵自持的云舒仙尊大人有大量,尽管这只不服管教的“小可爱”对她哈过气,让她出过血,留过印,但她毕竟是成年人,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体面与从容。
或许,那也是成年人需要表演出来的“从容与体面”。
所以......即便一想到这只“白眼狼” “黑眼崽”、“黑心狼”、“没良心狗”
就会让白裙雍丽女子“心情不好”,但她还是会在照小火名义上生日这一天,给他做上一顿早餐。
于是白裙雍丽的女子——云舒仙尊饶至柔提步准备走到厨房,看看今天要给两只“小动物”准备些什么伙食,给这二位投喂一些什么,让这二位能吃饱、也能吃好。
只是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小白鸭属于真讨云舒仙尊喜欢的“真·小可爱,是特别讨她喜欢的‘小宠物'”,至于稚丽隽秀的童子,也就是照小火或许就只是顺带照顾的“动物朋友”了。
也得亏是小白鸭亲自从外面捡回的“动物朋友”,她还特别喜欢她的“动物朋友”,尽管堂堂正正的云舒仙尊厌恶一切异性,可为了名正言顺的把小白鸭偏爱的“动物朋友”养在这烟岚山这座男性禁止进入的缥缈宫之内,即便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白鹿仙尊祈霜心的法身都得到了一定程度修复,可......云舒仙尊饶至柔她没有召集那些女弟子们,让她们重新回归到她的身边。
因为堂堂正正、端庄娴雅、清冷矜持的云舒仙尊,在身边养了一只稚丽隽秀的童子,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必定会对白裙雍丽的女子还有那白裙清丽的少女造成影响不好的“名声负担”。
主要这稚丽隽秀童子有着不错的外貌,年岁还颇幼,天下的悠悠之口是杀不尽的,两位仙尊还没干什么,只是处于同吃同住的同居生活,要是真干了什么………………….必定会有不必要的“名声负担”,那些爱编排的人或许也会有同为天仙的人,至于这些杀不尽的悠悠之口,就算嘴上不当面说,心底也会使劲非议。
饶至柔不想让祈霜心,甚至承担这种不知所谓的“名声”, 所以那些缥缈宫的女弟子就全托付给花仙子照顾了,饶至柔在心里打算准备和照火的事情......彻底真的分清楚后,再把她们重新召集回来,就是两年了还没分清楚。
只是......白裙雍丽的女子还没走到厨房,晨雾就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清凉气息。
同时此刻,她才刚走出几步,便听见了脚步声,而且那脚步很稳,很有节奏感。
饶至柔抬眸、也是回转幽幽冷眸,一道青黑色的身影正跑步而来,这正是小白鸭的动物朋友——照火。
他依旧穿着登山院的院生服,只是这件更贴身,是两年前那款,袖口收紧,衣摆只到大腿中部,方便活动。
此时的照火衣服被汗浸湿了大半,贴着身体,隐隐勾勒出男孩尚未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些结实的轮廓,毕竟他的腹部也有着冷白的薄肌。
照火肩背的线条在湿透贴肤的薄料下,若隐若现,尤其是他的腰身收得很窄,但他从肩到腰,灵巧秀丽的线条像一把尚未出鞘的柔韧小刀。
男孩黑发以红绳束尾,整张脸展露无遗,烟岚山特有的薄雾和晨光落在冷白隽秀侧脸,衬得左眼额角雷树红印格外醒目。
这印记凝在额前白皙肌肤,似裂痕又如凝固的雷火之印,雷火本是伤疤,却又透着怪异的美感。
男孩那双黑红外眦的眼睛本就像是画了妆彩,显得格外稚丽的清澈眼睛-这双眼睛因为晨间运动,有着朦胧热气………………
只是还有几滴汗水沿他额角滑落,流过雷树红印,垂到下巴以下,顺着男孩冷白颈间,顺着滚过喉颈,隐入衣领,只在男孩的秀丽锁骨之间,留下浅浅水印。
照火跑了许久仍呼吸平稳,只是气息略沉,微微吐息在晨雾,会凝成转瞬消散的白气,但男孩一直有晨跑的习惯,也不是盼别的,就是盼运动以后身体能结实点,也能再长高点.....跑完后冷静后,他还会再冲个澡。
但此时此刻——照火也看见了她。
这位白裙雍丽的女子。
他脚步稍缓,几步外站定,抬手用袖子擦额角的汗。
稚丽隽秀童子随性的动作让饶至柔看清他结实的手臂,小臂上的冷白肌肤衬着匀称筋络,汗珠顺着臂弯滚落,在晨光里像是闪了一下。
“云舒仙尊………………早。
"I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运动后的微微沙哑喘气,却依旧平静。
饶至柔看着他。
晨光映着他近乎透明的冷白肌肤,睫间汗珠随眨眼滑落,顺着稚丽黑红的外眦坠下......直至地面。
“嗯……………”云舒仙尊饶至柔的声音很轻,几乎让人听不见,声音甚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轻,于是她又轻轻重复点了下头,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照火也微微颔首,即便他和她关系也没有多亲近,但是这种尊重的礼节,照火是从来也不会舍弃的,毕竟在这里,饶至柔是管饭的,就算只是为了这几顿饭,照火都会对云舒仙尊多一些尊重,最主要是这两年来,二人也没真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不过,他向来不多话,遇见了,打了招呼,便也够了。于是稚丽隽秀的童子便要继续跑。
饶至柔却没有移开脚步,或许是为了给照火腾出位置来,她就一直站在那里……………
只是......站在那里,饶至柔就会看见,男孩转身时后颈露出的那一截皮肤——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白皙的颈侧,发尾的水珠顺着颈窝的弧度滑落,没入衣领。
他 用来束发的红绳、象征着过去缘分的红绳,在晨风里轻轻晃着,绳尾扫过他因汗水而微微泛红的耳廓。
白裙雍丽的女子......她发现他的耳廓其实很小,被黑发半遮着,红得几乎透明,然后她注意到男孩的耳珠也很小,但是在晨光下却泛着奇异魅力的瑰丽………………
然后又有晨风吹来,拂过稚丽隽秀,童子有些汗湿的衣摆,也拂过云舒仙尊饶至柔一身素净娴雅雍丽的白裙。
只是......她站在原地,忽然闻到了风中那股淡淡的、混着汗水的气息,但并非是难闻的味道,是干净的,带着男孩身上纯粹干净、蓬勃至极,——像是在燃烧,犹在烈烬的生命力,那风中的味道,还带着男孩身体肤质的肤香,还有一种她说不清……………
却又隐隐会让她心跳会漏半拍的………………炙热那很像是昨晚梦里遇见的味道,让她想起了早晨起来时脸上的微醺。
“照…………………”
饶至柔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意识到自己真的说出来了,自己真的喊出来了!
耳聪目慧的稚丽隽秀童子当然也意识到,云舒仙尊似乎呼喊了他的名字,于是他又停下了,回眸望着缥缈宫之主——云舒仙尊饶至柔。
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覆水已经难收了。饶至柔也只好定睛看着照…………………白裙雍的女子就这么静静看着稚丽隽秀的童子,两人在早晨的美好时光里都陷入了一种诡丽异的沉默。
一双有着朦胧雾气、妆彩稚丽的眼睛与一双矜持娴雅、清冷幽眸进入一种久久的对视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她看着他被汗浸透的衣领,看着他湿漉漉贴在额前的黑发,看着他冷白肌肤上那层薄薄的、被晨光映得发亮的瑰丽汗水、还有那些被晨风吹过来的、开始进入全力挥发状态的肤……………
白裙雍丽女子修长秀丽的白皙喉颈忽然觉得有些干了,唇齿有些口渴了,于是她抿了抿色泽鲜郁的绛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