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儿......你真信任他。”饶至柔对着祈霜心这样说,“就算演武台下的观众都说他是恶童,是个坏种,你也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白裙清丽的少女有些怔住了,她想了一会儿就说:“师父,因为我知道照火真的不是坏人......他还没成为修士的时候,见到有人差点丧生虎口,那时照火连修为都没有,却为了那个受难者,奋不顾身地出手相助。
“师父.......我一直看到的照火,他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或许......他有时候是有些‘粗暴’,但照火真的不是坏人。
“那听心儿你......这么一说,照火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可是为师一想,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挟威胁虞国公主李姣鸾的手段,这也是一个好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这确实把祈霜心给问住了。但少女她还是闷闷地说:“嗯……师父………………照火确实可能在某些地方做得......不妥,但是照火他......他是有原因的。”
么?”
“原因......”饶至柔罕见地打断了她,“心儿,你觉得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祈霜心怔住了,她看向这白色薄纱帷幕以内,仙尊独享的观礼台之下,这些人头攒动。这些茫茫的看客们,他们都不知道照火会这么做的原因,哪怕对他自身的名声有污,哪怕表面上像是只为了赢而不择手段,哪怕是冒天下大不韪,原因......原因…………………
白裙清丽的少女——她忽然想到了那位金发碧眼的少女:想。
李蛮姬。
“照火他......可能是在为人......打抱不平。”祈霜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打抱不平......?”饶至柔听祈霜心这么一说,她自然能联想到之前的事情,云舒仙尊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祈霜心能听见身前的女子,她的师父这样说:“修行不见有多高深,却这么爱管闲事吗?”
因为白鹿仙尊帮着云舒仙尊,孝顺按着肩颈,祈霜心能嗅着师父身上雅致娴静、成熟馥郁的幽香,嗅着香气,白裙清丽的少女不禁在心中想着,如果当时不是照火“多管闲事”将她捡了回去,那她的余生到底会走向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那一场在寒冷冬天,与“不怀好意男孩”的相遇,至今都在祈霜心的心中铭记,白裙清丽的少女对于那个冬天发生的事情一直都未有遗忘过。
所以少女笑着说道:“嗯呢,师父。照火确实就是一个爱管闲事的性子,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是我不讨厌。”
“嗯......?”祈霜心忽然在心中意识到有不妥的地方,她补充道,“只要他不危害到自己,罔顾自己的安危,我......我就不讨厌哦。
她的这番说辞,让饶至柔又有点气到了,好徒儿的手,捏她的肩颈时,轻轻柔柔,带点白裙雍丽女子不能接受的......少女和男孩之间的默契甜腻,云舒仙尊心中语气带着点怪异地说:“你就一直惯着他吧!”
可话到了嘴边,饶至柔努力克制温婉,说给祈霜心听的却是:“心儿,你这孩子真是......就爱一直惯着他。
“这是要给他越惯越坏,越坏越恶吗......真是......恶童一个。’可祈霜心只是巧笑道:“是师父一直惯着我们啦。
21“我们......?”云舒仙尊如遭雷惊。
饶至柔听祈霜心这么一说,心里念起“我们”,心情就莫名其妙地更不好了,有些更沉重了。
因为在这两年里,在烟岚山缥缈宫,在那一片云起云落、日头渐下的时刻,男孩和少女总是会腻歪腻歪地坐在在一起,或者说甜腻腻的粘在一起。
他们一起,静静地看着云起云落日头西下。
有时候却也会说一些话。
饶至柔也不知道男孩和少女在说什么,但她确实代入不了,也加入.......不进去。
“我们………………”
明明是三个人的烟岚山缥缈宫......因为照火的存在,饶至柔感受到,她和她的徒儿之间多了一层隔阂。
这隔阂不是因为祈霜心在慢慢长大,而是因为祈霜心常常嘴上挂着的,是另一个人。
照火总是变成了师徒之间的一个谈资,但她们心里想的事情,却又总不是同一件事。
“我们....”饶至柔有些黯然地在心中想到,自己的徒儿嘴上念叨着的“我"们。
-然后云舒仙尊清晰意识到少女唇嘴微动的“我们”之中,并没有“我”——并没有她。
——这其中似乎....或许并没有属于她的位置,从小带大徒儿嘴里的“我们”,现在已经是另一个人的,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他取代了她,成为了对祈霜心而言,或许是更为重要的人。饶至柔不知为何心里会这样想......她也会继续这样想。只是饶至柔也知道因为他的离去是不可挽回的,他会死在她们的前面,饶至柔明明都知道......自己一直都是知道『这个事实』,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慢慢变成今天这样,她从来就没有告诉过祈霜心真相。
祈霜心素白秀丽的双手,忽然能感受到自己手下,师父的肩颈忽然变得僵硬了起来,不复之前的松弛柔软,像是优美修长的琴弦般绷紧了,像是有什么事情,让师父陷入了一种精神连带着肉体的紧绷之中。
那颗心,在挺拔饱满的胸脯下失律地跳动着。白裙清丽的少女甚至能感受到师父脖颈下纤细白皙的血管都在颤动。
祈霜心不由得想要开口询问,于是她有些怔怔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她在想,师父到底是因为什么缘由而陷入了这种状态中。
“心儿......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祈霜心的思绪并没有僵硬持续太久,师父的失常给了少女触动,她很快就听见了师父对她说了这样沉重的话“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饶至柔,白裙雍丽的女子开口问的就是这个。
祈霜心忽然察觉到了师父美好却失常的身子上流露出了丝丝脆弱;她现在不像在苏鹤年面前,那副雍容威严的仙尊姿态,而是突然像一位独自孤寡,独自守望的老人。
但也不对,云舒仙尊雍容绝丽的容颜在少女心中,是年轻美好的,此时的师父更像是害怕失去,一位孤单,没有同伴相伴,独自前行许久的女孩。
祈霜心忽然之间察觉到了一种颠倒的关系——比起她需要自己的师父,师父好像才是那个更需要她留在身边的人。
于是祈霜心几乎是想立马就答应下来:“师父,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几乎就要这样说出来了。可是不知为何,祈霜心的眼里、心里忽然看见了一位稚丽隽秀的童子。
他那带着审视的冷冷目光,忽然触动了祈霜心。这位白裙清丽的少女——她想起了照火对承诺的慎重——如果做不到的事情,却擅自答应了,这是否也是一种背叛呢?
祈霜心很害怕自己再一次被至亲又或者是......来自“至亲至爱的背叛”,所以,她意识到自己——她也不想擅自承诺无法实现的事情——这是不做无法实现的梦吗?
于是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用一种带着思绪思念的口吻,这样说道:“师父,我不想离开你,我也想一直......一直都留在你的身边。”少女是这么相信着的,至少她现在是这么相信的。
而此时的画面:白裙清丽的少女与白裙雍丽的女子。——站在饶至柔身后的祈霜心就像一位待嫁的少女,向着自己的“母亲”说出了这样不愿意离开闺房的任性话。
可听了祈霜心的这番衷情陈述,女子感受到肩颈上,那双凉凉本该让人舒适的美丽小手,却让饶至柔的心中升起丝丝难以捉摸的炙热情绪,她不看她,她对着身后的祈霜心如此说道:“心儿......假如......假如我做了一些,很对不起你的事情.......
“心儿,你会原谅我吗?
“你会不离开我吗?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窒息般的绞问,明明祈霜心才是将手放在饶至柔肩颈上的人物主体,可她的心,身体的触感,却都在真实的告诉她,她被自己的师父紧紧抱住,并且是很用力的勾住了脖子, 一那也像是因爱生恨,因恨生爱,在泪水中奋不顾身,毫不犹豫地掐了上来。
“别离开......我。
祈霜心像是听见了饶至柔未曾真实说出的心声。
可同时的是——祈霜心听见自己的师父说着这样的话时,她心中是有些莫名的被雷击了,心中有些酥麻软,有些和师父......奇怪的感同身受了,可她又忽然像是如释重负般,她想到了那块带着血,有着师父、照火,还有另外一位少女身上香味的手帕。
帕。
白裙清丽的少女——她唯一能联想到,师父说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是这一块手可无论是照火,还是师父......稚丽隽秀的童子与堂堂正正的云舒仙尊,他们都没有提起过这块手帕的事情。
师父和照火相处起来总是彼此带着刺,有时候甚至会变成唇枪舌战,你来我往。
而在祈霜心的有意观察下,二人的关系并不好,他和她.......师父和照火,从来也没有展露表现过,要......抛下自己的迹象......所以祈霜心实在是想不到师父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即便手上有着像是证据的物件——那块手帕,可这也并非能真的证明什么,这只是血......就只是一块手帕,除非她真的亲眼目睹了,眼见为实了。
无法逃离的背叛,一旦就在眼前发生,一切都毋庸置疑了。
而此时此刻,祈霜心面对着忽然暴露出脆弱一面的师父,她有一些释然,却也有一些茫然无措,她其实并不真的知道要怎么去应对师父这突然暴露出来的脆弱模样。
这是祈霜心在和自己的师父,于前半生来的情感来往中,都不曾碰见过的事情。
可这件事突然发生在面前,少女她想,除了自己,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碰见师父暴露如此脆弱的模样。
可祈霜心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师父的问题。
她只是慢慢伸出了手臂,抱住了养育教导自己的师父的后背。或许.......少女是觉得比起话语的理性讲述,更实际的行动,才能更安慰一个尚在脆弱中的人。
那位雍容绝丽,娴雅端庄,清冷威严的女子,——云舒仙尊饶至柔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好徒儿就这样将头枕在了她的颈间,一股少女淡雅香气,她从后面抱住了她。
这很难说,究竟是年下的女儿抱住了年长母亲,还是年幼的母亲抱住了年长的女儿。也是在这一刻,饶至柔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无心的话,说了太多失控失心的话。
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
饶至柔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尖和绛唇里的肉,她将手给捏紧了,想要重新找回自己那副雍容娴雅的仪态。
可是,在少女的想要释怀原谅的拥抱下,云舒仙尊饶至柔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在自己一手养大、教导至今的少女面前,是不是也不需要装得那么坚强了。
的话。
于是饶至柔声音有些低低的,低低地说道:“抱歉,心儿,我说了很多.......奇怪“就当我......”
"“师父——”
祈霜心却抢先了。
“师父,如果你能做到一直都不告诉我......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到底都做了什么我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所以师父......你可以瞒住......欺骗我一辈子吗?如果师父你一生都把自己的秘密藏好了,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祈霜心并没有正面回答饶至柔“别离开我”的问题,她只是抱住了她,从身后。
但......饶至柔的心中或许也有了答案。她想垂眸躲避,却没有挣脱背后的拥抱,能听见身后少女的继续热忱,冷蓝的眸光,像是含着泪般的湿痕:“师父,我没办法为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情怪罪你,决定......离开你。
“可是,师父.......你能一直都不让我知道,我......我一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么我…………………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女子听见了少女的柔软,那像是混淆了怯弱与坚强的小小哭泣声。
“可是我......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只是......只是现在的我,我不知道未来那一天的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但是师父…………………
少女不经意地抽泣,“只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真的、真的......很想原谅现在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