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的人不多,除了余江他们就还有两拨人,有一波人正在划拳行令不亦乐乎。
沈予慧今天穿着白色毛衣加青灰色大衣,坐在小椅子上,她将大衣的襟口和包收入怀中,头往前倾着,露出光洁如玉的脖子,小心地咬着一串羊肉。
对面的大男孩不断摇头。
“你笑啥。”
“慧姐,你什么时候撸串这么秀气了?”
沈予慧轻轻哼了一声,扯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你懂啥,有唇膏。
“你化妆了?”
见余江惊诧的模样,沈予慧一阵好笑,想起他很郑重地给自己说过两次,自己不化妆好看。
从那之后,她就再没化过了。
“你傻不傻?就是唇膏,首都的冬天太干燥了。”
“哦。”余江说着,便开始用筷子给她剔肉串。
沈予慧含笑看着对面的大男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满足地赞叹:“感觉好久没撸串了。
“真是个知足常乐的女人啊。”
沈予慧噗的一笑,瞪了他一眼,又擦着手道:“你说昨天怎么惹了个不高兴?孙瑶惹你啦?不应该吧......那姑娘知书达理的。”
余江笑着摇头,把昨天他好不容易用超算跑出来成绩之后,实验室的反应说了一遍。
当时大家虽然震惊于他模型的成绩,但也仅仅只是礼貌性地鼓了下学,老师也只是勉励了他一下,结果什么都没改变。
沈予慧就听得眉头直皱:“然后呢?”
“然后我今天就把实验室的技术提了一截,大概能诞生五篇论文,可以发一篇顶刊,一篇顶会,三篇TOP。”
沈予慧怔了一下,自己当年就写了个毕业论文,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试探问道:“全是国内最顶级的期刊?”
“什么国内......国际好吧!”
“卧……………”沈予慧嘴巴张成O形,把那草字吞了下去:“这么厉害?”
“嗯,不过发这种国际顶刊流程很慢,一年能发出来都算好的,还要和审稿人各种rebuttal,反正特别麻烦,而且我强烈怀疑实验室里没人会国际期刊的范式……………”
余江说着便轻轻一叹,随即他突然一怔:“现在是11月?”
“你喝麻了?肯定啊!”
“完蛋!CVPR和ECCV都是这个月截止收稿!我还说把论文交给封老师他们写呢。”
余江迅速掏出手机,拨通封举富的号码。
对方几乎秒接。
余江急促道:“封老师,之前您投过顶会吗......我才想起,明年的CVPR和ECCV都是这个月截止收稿,错过就只有等后年才能露脸了,得在这个月把会议论文赶出来。”
听着电话里封举富结结巴巴的回答,余江眉头紧锁:“那明天我来写!我会的,你是不是也没怎么和那些老外rebuttal过?"
“肯定不能请外援啊!我来!我研究过他们的review和回复风格,包在我身上!”
封举富在电话那头几乎是慌乱地道:“好好好!余江,看你了!”
余江放下手机,盯着沈予慧,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予慧也看着他,半天才噗的一笑。
“你刚才说有事,什么事?”
“哎......我都一帮什么队友啊!”余江不断摇头:“我还说多开点横向资金过去呢......”
“噗,又要拉谁到公司?”
“不是拉谁,开个横向课题到视听国重,帮忙培养点搞神经网络的底子,我这边也要抓苦力帮我写框架,改进算法的,钱花不了多少,搞个四路的小工作站,然后随便给点钱就行了......感觉现在还要教他们写论文!”
沈予慧乐了一个,举起酒杯:“喝酒!”
夜渐渐深沉。
沈予慧结完账回到小桌,准备喝完最后一瓶就打包回家。
这时那边划拳的几人明显喝高了,开始吵闹起来。
沈予慧刚好将包收进怀里,抬头便见到余江的眉头锁了起来。
“怎么了?”
她顺着目光,下意识地转头。
然后她便看到,一个醉鬼提起酒瓶和酒杯,踉跄地站了起来。
下一秒,她只感到自己的右手瞬间被人握住。
“走。”
沈予慧心中一惊,立刻起身,随着余江的步伐,大步走向街道。
身后传来醉鬼的喊声:“交个朋友,喂,两位跑什么嘛!”
他的同伴哄笑起来。
“别回头。”
耳畔传来余江的声音。
“嗯!”
沈予慧迟疑了一瞬,右手也轻轻用劲,握住余江的手掌。
一股似曾相识,却又从未有过的体验沿着掌心一路往上,瞬间扑向心脏。
她只感觉,心跳开始加速。
竟然开始莫名地期待他慢一点。
她被余江拉着,穿过马路,走进稻香园社区。
沈予慧感觉到,余江身上的紧张感渐渐消失,他也慢慢松开了手。
沈予慧也缓缓将手松开。
慢慢走到楼下,她挥手道别。
回到房间后,她重重地扑在被子上,把头埋进枕头,右手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安静地沉默数秒后,她抬起头来,脸颊微红。
“这不对。”
周四,封举富顶着巨大的黑眼圈上完课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实验室。
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未眠。
昨天,当他告诉石老师,余江竟然把两份软件拆出了五份完整的论文,甚至还可以投TPAMI和三大顶会的时候,石老师也惊喜连连,接连拍了好几次桌子。
石老师告诉他,一定要好好写!
可他毫无写顶会的经验。
好在随后余江那通电话拯救了他。
于是,挂了电话,他便打开余江口中的arXiv网站,摸索着看了将近一晚。
坦白说,每一篇里的符号都不一样,推导又总是省略关键步骤,他一边对照前文一边往回翻,眼睛都快看瞎了,才堪堪啃完两篇。
也不知道那个怪物是怎么能够看完上千篇的。
“封老师。”
刚进实验室,余江便迎了上来。
“嗯,余江。”封举富轻轻吸气:“怎么说?”
“我查了一下,CVPR2002,摘要截止日期是在本月12号,正文内容宽7天,就是19号。”
封举富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今天都8号了……………”
“没事,摘要很简单。按照三句话黄金结构就行,我已经写好了。主要是正文要凑引用,而且引用还要尽量集中在最近三年,评审更容易认可,所以你得帮我把最近三年的CVPR会议论文集找来。”
封举富听得一阵紧张:“还要什么?”
“其他就没什么了,论文不难,难的是选对战场。只要战场选对了,写什么都是对的。”余江笑着道:“我们的战场就是傅里叶这里,要大书特书......”
封举富缓缓呼气:“时间来得及吧?”
“来得及的。”
余江呵呵一笑:“封老师,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统计学习方法也可以用在写论文上,遍历论文格式,分析论文内容,然后降噪去重,剩下的就是该怎么写的框架啦!”
封富听到他的比喻,不知怎的,心中的紧张突然便消失了。
“呵呵,好家伙,你是真和统计学习死磕上了啊?”
“那是,工具嘛,就是拿来用的。”
“好,那我马上去找论文集。”
封举富大步出门。
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他心中依旧隐隐激动,一夜未眠的他,竟然毫不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