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客?”
废弃楼栋的第一层当中,听见这个名字,乔瓦尼的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此刻窗外俨然下起了一场小雨,飘荡的雨丝拍打着这栋破败的建筑。
沙沙的雨声中,他微微垂首,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抬眼看向江清梓,问道:
“那个时间系的能力者么?我听说过,他是雨鸦的死对头,两人已经结仇许多年了。”
江清梓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不过我还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你这个原始人居然会了解这些事情。”
乔瓦尼沉默着。
他心说钟表客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挑这种时候,那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岂不是不仅得注意告死鸟这边的动向,还得担心自己时不时就会被钟表客拉去开刀?
“可惜了......”忽然,身旁有人幽幽地开了口。
乔瓦尼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单手托着腮帮子,慢悠悠地说道:
“如果钟表客早一点来到这座城市,那头直立乌鸦哪有闲空管其他事情,说不定我们的斯特夢就不会被他捉走了。”
从她口中听见斯特罗的名字,柏子灵先是一愣,随后眼神微微一暗,抱着本子低下头去了。
江清梓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缓缓地说:
“黑梦说情报还没有完全确定,只是有这个可能性,所以让你们当心一点而已。”
他耸耸肩,“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不过那时出现的只是钟表客的模仿者,被我们顺手宰掉了,要是真货就不一样了。”
乔瓦尼沉默了一会儿:“钟表客会不会是奔着蓝鸽来的?”
“很有可能。”江清梓漫不经心地说,“我是看不懂这些老男人的爱恨情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蓝鸽又是谁?”佰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时候,柏子灵忽然掏出本子,缩在柱子旁边,用铅笔和乔瓦尼买给她的蜡笔涂涂画画。然后转过本子,面向佰。
佰挑了挑眉头,扭头看了一眼。
只见白发女孩在纸页上画出了一只蓝色的小胖鸽子,鸽子抱着翅膀,威风凛凛,身后站着一头神色肃穆的黑色老乌鸦。
柏子灵还在乌鸦的头顶标注了两个歪歪斜斜的字:
“坏人”。
看来她也知道,斯特罗是被雨鸦抓走的。
而她之所以会认识蓝鸽,是因为这两天乔瓦尼想要静一静的时候,就会打开黑梦送给他的那部手机,给柏子灵播放蓝鸽的宣传视频,又或者粉丝们做的动画短片。
每当这时候,柏子灵就会双手抓着手机,乖巧地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静静地看着视频,而乔瓦尼如释重负。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不用应付拍子灵了。问就是柯明庆在带娃这方面上子承其父,雨鸦怎么做的,他就怎么做。
而这一会儿,看着画本上的小鸽子和大乌鸦,似懂非懂地沉吟了一声:
“原来如此。”
她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柏子灵的头发。
柏子灵意外地没有反抗,在告死鸟里除了乔瓦尼,她唯一不那么抗拒的人就只有他了。但每次一抬起头来,看见女人被缝合过的眼角和嘴角时,仍然会有一点儿害怕。
佰注视着她,忽然幽幽地问道:
“如果哪一天最重要的人抛弃了你,把你关在了黑漆漆的箱子里,告诉你等着他回来,那你会一直傻傻地等下去么?”
柏子灵歪了歪头,没听懂她的意思。
佰沉默了很久,缓慢地说:
“等待太漫长,也太难熬了,有时足够从头到尾地改变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会儿,抬手捧起面颊,嘴角勾着一抹弧度,“所以不要等,勇敢一点,跑着去见你想见的人,哪怕结局会很糟糕,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柏子灵抱着画本,呆呆地看着这个白金色头发的女人。隔着一片面帘,她的声音悠远,带着一丝怀念,不知为何她还从中听出了责怪。
这时候,乔瓦尼扭过头来,看向佰:
“你在对小孩子灌输什么奇怪的东西?”
“真是一个严厉又年轻的父亲。”讥言以对。
乔瓦尼并不以为然:“我不是她的父亲,顶多算监护人,又或者哥哥。”
“乔瓦尼就是乔瓦尼。”柏子灵写道,“乔瓦尼不是任何人。”
“好好好,你们感情真好......我休息去了,乘务员小哥。”说着,从地板上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乘务员小哥......
乔瓦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乘务员制服,耸了耸肩,对这个绰号没什么异议。
他抬眼看着离去,取而代之一个头上戴着牛仔帽,身穿牛仔外套的男人缓缓从二楼走了下来。
孤臣一边走一边压低帽檐,吹了个口哨,一条幽灵马当即飞射而来。只见马身用绳索连结着一节车厢。
车厢的周围有一条循环传送带,传送带上是一盘盘蒙着保鲜袋,还未开封的寿司,香气飘了过来,沁入每一个人的鼻尖。
“今夜的料理是,”孤臣顿了顿,抑扬顿挫地揭晓了大家都看见了的答案:“回旋寿司。”
他摩挲着下巴的胡茬,勾起嘴角,抬眼观察着几人的反应:“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创意惊呆了,小伙子。”
烈马停了下来。环绕着车厢的循环带上,一盘盘寿司来回旋转,中间还夹带着一两瓶陈年老酒。
可乔瓦尼看着这一幕,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抱歉,我和子灵刚吃饱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柏子灵在本子上唰唰地写字,把本子举起来给孤臣看:
“感谢款待。”
然后,女孩便拉住乔瓦尼的衣袖,跟他一起掠过孤臣的身侧,一边聊着天一边向楼梯口走去。
两人上了二楼,空留孤臣一人压低帽檐,僵在原地,旁边传来了一道嘲讽的马嘶声,此刻废弃楼栋的这一层只剩下他和江清梓。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领情。”他摇了摇头,叹口气,“亏我今天还特意到寿司店买了料理。”
“没事,正好我还没吃饭呢。”江清梓打了一个哈欠,盘腿坐在地上,“难兄难弟。”
“去去去,我不和大男人吃饭。”孤臣扇了扇手。
“乔瓦尼就不是男人么?”江清梓问,“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昨天应该陪他喝酒了吧?”
“当时有空影姬在。”孤臣冷哼一声,“算了,就勉为其难陪你吃一顿饭了。”
于是两人从车厢边缘的传送带上拿下了一盘盘“回转寿司”,撕开保鲜袋,开始大吃特吃了起来,时不时碰杯饮酒。
同一时间,楼栋第二层的房间内。
这是一个安静的雨夜,听得见雨丝飘荡的沙沙声响。
借着一点昏暗的灯光,乔瓦尼端详着柏子灵的侧脸。
女孩耷拉着脑袋,双手抓着手机的一角,静静地看着蓝鸽的小动画。
屏幕里,一只蓝色小鸽子在街头扑打着翅膀,挥出一片闪电把抢劫银行的罪犯通通打跑。
视频的末尾忽然出现一个英语老师,挑着刚才的情景里出现的一样东西讲起了英文单词。内容的前后拼接十分抽象,但现在的小孩子就吃这一套。
“那个女人,刚才和你说了什么?”乔瓦尼忽然问,打破了二人间的静谧。
柏子灵沉默了一会儿:“让我不要等。'
“不要等?”
乔瓦尼喃喃自语着。
“嗯。”
“不要等斯特萝么?”他接着问。
柏子灵摇了摇头,雪白的发丝微微摇曳,“我不知道。”
乔瓦尼沉思了片刻:“算了,我睡觉了。”
“晚安,乔瓦尼。”
柏子灵说着,调低了手机的音量和亮度,低着头接着刷视频。她很听话,乔瓦尼要她看什么她就看什么,甚至没有切换过软件。
“晚安。”
“你没喊我的名字。”女孩小声嘀咕。
“晚安,柏子灵。”
一夜无言。
在这之后的两天时间内,无事发生,柯明庆每天闲得想要找一条绳子上吊。
而到了7月15日,也就是这一周的末尾,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他被人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