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洛伦佐的教堂领域之中。
一个身穿漆黑紧身衣的少女微微抬眸,面无表情地环顾一圈,心中思考着:
“领域式的能力......那想着直接从这里离开不太现实,得快点把他解决。”
这一会儿,清亮的月光穿透神圣的穹顶,在文艺复兴式的廊柱间投下冷光,火炬在凹槽中熊熊燃烧,彩绘玻璃窗折射着一点火光。
墙壁上挂满了宗教壁画,耶穌的雕像在十字架模型上方伸展双臂,像是要拥抱穹顶之上的那轮圆月。
洛伦佐的黑色教袍在地上拖出幽影。
他手捧圣经,抬起灰蓝色的眸子,与执行员零四目相对。
“我好像听说过你....你是管控局的执行员,对么?”
片刻后,他缓缓地开了口。语气仍然给人一种透彻心灵的平静感。任谁听见这声音都无法联想到这是一个杀人无数,罪不可赦的恶人。
“听说过是好事………………”零面无表情,“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谁手里。”
没什么时间可以在这里浪费,阿稚还在外面......想到这儿,零微微闭上眼睛。
万千冰尘往上浮起,接着逐渐聚合。不一会儿,一颗极其庞大的陨石在半空中堆砌而成。
此刻整座教堂都在呼啸的冷风和骤然下降的气压之中颤栗着。彩绘玻璃窗破碎开来,哗哗作响,像是下起了一场玻璃雨。
“上来用上破坏力这么大的招式么。”看着这一幕,洛伦佐心想,“看来她很着急,但是为什么?”
“轰隆”一声,陨石骤然坠下。
这一刻,急剧的气压落下,教堂的窗户尽数破裂,一座座巨大的雕像和高耸的柱子都被压碎。
洛伦佐却是面不改色。
圣经翻至其中一页,他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钟楼。接着钟楼开始巨震,向外扩散震耳欲聋的音波,与陨石撞在了一起。
说时迟那时快,零的身形蓦然消逝在原地。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看似规模极其宏大的攻击往往只是障眼法。
在同等级的能力者之间,真正决定胜负的绝不可能是这种力大砖飞,完全明着来的招数,而是奇袭:完全超乎对手想象的奇袭。
“空心鸡蛋么?”洛伦佐挑了挑眉头。
雷声大雨点小。陨石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沉重,反而轻得就好像对方仅仅用冰块描了一个外壳,却没有往内填充任何东西。
外面看着宏大,内里却空无一物,一碰就碎。
钟楼的震鸣完全把陨石阻隔在外。可下一刻,陨石却骤然瓦解开来,化作纷纷扬扬的冰尘,如同一场冰晶暴雨般往下傾落而去!
洛伦佐的身形被完全压制于钟楼的后方,寸步难行。
零则是在如冰块一般顺滑的地面上滑行,借着陨石带来的视角盲区,一刹那绕行至洛伦佐的正后方。
磅礴的冰尘暴雨在前,零在后,洛伦佐进退两难。
下一个瞬间,洛伦佐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看见了幻觉,只见零的身躯忽然被一片火红色的幻影覆盖。
仔细观察,她像是多出了一条粗大的、火红色的幻肢。
肢体嵌合在零的手臂之外,如野兽般狰狞的五指之上正握着一把火焰堆砌而成的剑。剑柄是深红色的,与剑身区分开来。
一个异能者能够同时展现出“冰”和“火”的能力,洛伦佐认为这显然并不现实,那么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眼前的这一幕:
——对方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异能者。
然而,未等洛伦佐想通这个问题,对方已然挥舞剑而来,试图从十多米开外的位置将他腰斩。
洛伦佐凝视着迎面而来的那一柄炎剑,骤然释放了其中一个窃取而来的异能——“门”,接着一扇木门在他面前敞开。
他打开了门,门的对面是教堂的另一个角落。
在炎剑挥舞而来的一刹那,洛伦佐穿过了那扇门,呼啸的炎幕和如潮浪一般澎湃的剑身都扑了个空。
见状,零仅仅一偏头,清冽发丝飞舞之间,十多道冰锥一刹那形成。冰锥朝着木门内部暴射而去,一瞬间破坏了门框。
然而,木门闭合,洛伦佐的身形早已出现在教堂的另一个角落。“呼——————”扑面而来的寒风吹起了他的发丝,以及头顶那一顶黑色圆帽。
洛伦佐压住帽子,微微转身踱步,避开了从门后射来的冰锥群,他漆黑的教袍之上蒙上了一层冰霜。
冰锥打在了彩绘玻璃窗上,将窗户轰裂的同时化作了一片片蝴蝶般的冰尘飞舞,再度往洛伦佐的背部袭来。
洛伦佐从圣经上撕下了一张纸页,中指和食指捻着纸页,往后一舞,便将那几只看似渺小却危险的冰蝶摧毁。
此刻教堂内万籁俱寂,方才那一场冰尘暴雨已经消停,钟楼也不再传出震鸣,世界狼藉一片,月光却仍然清亮。
隔着数百米,洛伦佐再度打量起了这个身穿紧身衣的少女。几轮过手之下,他对于对方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你不是纯粹的异能者。”
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此刻笼罩在她身侧的幻肢已然不见了。
“无妨,等窃取你的能力之后就知道了。”洛伦佐说着,手中圣经再度翻动至其中一页:与此前不同,这一张纸页正泛着暗色的微光。
此时此刻,空气之中浮动着一具具骨骸状的幽魂。这是圣经窃取而来的另一个异能“罗生魂”——使用者杀死过的人类越多,罗生魂所能召唤出来的幽魂便越多。
洛伦佐储存在圣经之中的每一个异能都有限定的使用次数,越是高级的异能,可以使用的次数越少。
“罗生魂”来自于曾经号称“日本最强的异能者”的“阎罗”,这是洛伦佐的圣经中所储存着的最高品阶的能力之一。
这个异能,他一共只可以使用两次。
而迄今为止,零是第一个把他逼出这个能力的对手。
成千上万的幽魂在空气之中哀鸣,每一具骨骸都在骨碌碌地颤栗着,令人想起莎士比亚戏剧的那一句台词:“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尸骸堆砌成了一片黑压压的山海,几乎填充了一整座教堂,从四面八方向零席卷而去,像是一片红与黑的海啸。
少女像是伫立在狂潮之中的礁石。
零抬眼直视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下一瞬间,教堂被忽如其来的高温笼罩,一片铺天盖地的火焰升腾而起,无休无止地往外扩散而去。
一时如同野火烧尽了草坪那般,烈火将扑面而来的幽魂残骸全部吞蚀殆尽。
不一会儿,一个火红色巨人的虚影笼罩了她。这个巨人宏大至极,乃至于这个教堂领域根本容纳不下它的存在。
只不过一刹那,整个教堂便被烈火波及,壁画,穹顶,雕像,所有事物都在烈火中泯灭。
像是一个文明的坍塌。
而与此同时,巨人还在往外扩张,就好像从熟睡之中苏醒的孩子正在伸展着自己的身体。
少女的发丝高高扬起,清冽的脸庞被火光照亮,双眸熠熠生辉。
注视着这一幕,洛伦佐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诧异,他的脑海中缓缓地出现了四个字:
——“神话载体”。
在教堂即将被火红色虚影撑爆的前一秒钟,洛伦佐终于得以窥见巨人的面貌,以及对方手中那一柄直达天际的炎剑。
“火焰巨人苏尔特尔。”洛伦佐念出了对方的名号。
在一整座教堂被对方展露出来的神话体吞噬之前,他及时地关闭了自己的领域,于是二者回归了现实。
零回到港口上,又一次听到了潮浪翻涌的响声。大海正在涨潮,而那一片遮天蔽日的巨人躯壳已然消散而去。
“可惜……………”她轻声说。
当时夏铃雪是抱着“我一定会把对方杀死,所以不用顾忌”的心态,才会在教堂内解放了自己的“神话体”。
而既然此刻脱离了教堂,受限于执行员的身份,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像刚才那般肆无忌惮。
否则,一旦她是一具神话载体这件事被公之于众,结果可想而知。不管怎样,她的目的达到了: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了洛伦佐的领域,避免与对方缠斗。
打从一开始,夏铃雪就不在乎什么彗星碎片,她想做的就只是把夏宁安全地带走而已。
至于其他人......与她无关。
“失敬了。”
洛伦佐说着正了正头顶的圆帽,目光幽邃,“说出去一定会很惊人,管控局的执行员竟然是一具神话载体。”
零不以为然,眼神仍然如结了冰一样冷淡。
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仅仅在那个独立世界之外的教堂领域之中解放过神话体,没有人会相信洛伦佐的一面之词,因为他是一个受万人唾弃的强盗。
“阿稚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零从洛伦佐脸上移开目光,侧头眺望远方,她的神色忽然变了,不再那么游刃有余......
下一刻,紧身衣少女身形几乎在第一时间动了起来,承在冰面之上往远处滑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