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问这话是有两层意思的,要是好起来了,季含漪还能在沈家撑一撑,若是好不起来,季含漪在沈家便难了。
看沈家旁支之前那迫不及待的做法,顾老太太都为季含漪有点着急。
说实话,季含漪要是哪一天真被沈家赶走了,对顾家也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顾婉云就屏着呼吸听着季含漪的话。
季含漪轻声道:“还是老样子,并没好起来。”
顾老太太一顿,神情有些失望,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手,又问:“你大伯那一家如今还在为难你么?”
季含漪摇头:“皇上给我做了主,惩治了他们,暂时没了。”
顾老太太就叹息道:“如今你公公还在,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是能为你做主,也有由头。”
“可只是要是你公公真的出了事,你最好还是早做打算,比如提早在外头置办些东西。”
说着又问季含漪:“听说沈侯将自己的私产都放在你那里,现在沈侯不在,其实你可以先放在其他地方,免得到时候来不及。”
又拍拍季含漪的手:“我这样说其实也是为了你好,将来也能有个退路。”
外祖母这话,季含漪倒是能听出的确是为她好的,就是沈肆曾经也说过,要是他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让她拿着他留给她的东西做退路。
沈家旁支人多,也不乏豺狼虎豹。
季含漪一个女子,终究不能应付。
若是真的处境那样艰难,没有一丝希望的话,季含漪或许是会这么做的,但现在她没想过、
不过季含漪也点点头:“外祖母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时候大舅母忽然开口问:“沈侯给你留了多少?”
她说完看到季含漪冷冷清清看来的目光,顿时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心急。
便又连忙对季含漪解释道:“你也别多想,我的意思是,沈家现在这个情况,你一个人带着个女儿,怕是抵不住沈家那些旁支,早做打算也好。”
“沈侯之前给你留的,你可以放到顾家来,往后万一真被沈家赶出来了,也能回顾家来住。”
“以后我们一大家人住在一起也热闹不是。”
二舅母刘氏看着张氏,她都觉得张氏有点无耻了,这不是落井下石,现在来算计人家的私产了?
要是季含漪真将私产放入顾家来,只怕都要被张氏给霸占了。
从前那般苛待人家,巴不得人家早点走,现在又让人回来住,她说这话也真真脸皮厚,当人季含漪是傻子么。
季含漪觉得大舅母真真在拿她当傻子,大舅母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再明白不过了。
季含漪还没发话,顾氏先开了口:“大嫂这话说的,当初沈侯给我家含漪置办了不少私产,也有宅院的,不说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即便真到了那一步,含漪也有地方可去,也不必回顾家来打扰。”
“我家含漪如今万事能干,我相信她自己有主意的。”
季含漪微微侧头看向母亲,心里终于有些欣慰了。
母亲曾经也体会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便知道那样的日子并不好过。
并且现在大舅母明显不是为了要帮她,谋的不过是她手上那些丰厚的私产罢了。
好在母亲如今终于不糊涂了。
张氏看着顾氏笑了一声:“含漪是有主意,可一个女子带着那么多私产,没有家族庇护,屋里没个男人,你当这么容易保住?”
“含漪的相貌自小就好,一个独身女子住着?妹妹如今还是这么天真,到时候被抢了,喊冤都没地方喊去。”
顾氏的脸色微微一变。
其实大嫂说的有些道理,这个世道,身边要是没有男子的话,许多事情便寸步难行,大嫂捏住的便也是这个。
只是现在顾氏知晓自己的女儿,女儿一向有主意,当初那般艰难都不留在顾家,如今更不会了。
她想去找夫君的弟弟,去老家也不是不行。
顾氏还没开口,季含漪就先说话了:“这些事情先不劳舅母替我打算,不管沈家那头是什么情况,顾家我定然是不会回的。”
“再有,我又不是没地方去,为什么要留在顾家?是用不起蜡烛还是吃不上好的了?更或是连炭也用不起了?”
“我的事情就不劳大舅母操心了,大舅母还是好好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季含漪说这话就是根本没打算给大舅母留什么脸的。
当初母亲在顾家,她还时时往回贴补,大舅母给她们用的是最差的蜡烛,冬天的炭火不去崔便没有,就连吃食上也克扣。
季含漪之前从没明面上提过,是觉得再提起就是自己计较,也没什么意思,但大舅母显然是不要脸皮的。
既不要脸皮,那就不用给她留脸了。
季含漪的话落下,厅内顿时一静。
顾老太太脸上也微微一僵,这件事到底是她曾经做的有疏漏的地方。
张氏的脸色一变,看着季含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含漪看向张氏:"大舅母不明白我的意思?"
“那我说直白些,即便我将来真在沈家出了什么事,我那些私产宁愿给别人也不会拿回顾家让你拿去,你现在听明白了?”
“我还有二叔在,我也不是只能来顾家。”
张氏被季含漪这么毫不留情的话一时说的忘了反应,她怎么也没想到,季含漪居然能说这样难听的话,在这满厅的人跟前,她竟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觉得季含漪让她难堪,让她下不来台。
到最后她也只能说一句:“你就是这么与你舅母说话的?”
季含漪冷笑,理了理袖口:“舅母?”
季含漪仅仅两个字,后面的话没说,但也让人能够联想到许多,那话里头的讽刺,听得张氏极为难堪,身上都气得抖了抖。
旁边的顾婉云有些看不下去,对着季含漪忍不住道:“我母亲也没说什么,也是关心你在沈家的境遇,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季含漪淡淡冷眼看着顾婉云:“不知好歹?你配说我不知好歹?”
“当我不知道你和你母亲心里在想什么?”
“往后且长,最后谁过成什么样,我倒是有兴致瞧一瞧。”
顾婉云显然也被季含漪这话说愣了,从前寻常不挑事情的人,忽然就变得锋利起来,让她一时也愣住。
还是顾老太太这时候开口呵斥顾婉云道:“你表姐说的没错,你表姐做什么,有你指责的份?”
“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简直不知所谓。”
又看向张氏:“含漪有她自己的打算,要你操什么心?”
“含漪的事情含漪自己知道怎么做主,你从前做的那些事情,你当别人都是傻子记不得了?”
张氏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只能先忍下来,暂时忍着。
她只当季含漪现在嘴硬,要是到时候真的被沈家赶出来,哭都来不及。
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求着来顾家住。
她拉着顾婉云坐下来,又看了季含漪一眼,轻轻冷哼了声。
季含漪今日回来本也是给外祖母过寿的,这会儿已经不想呆了,便让随行的丫头将礼物拿进来、
季含漪送的是一尊玉佛,自然价值不菲,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呆了呆。
顾老太太也没想到季含漪送了这样贵重的礼,看着季含漪叹息:“你回来就好了,不用送这些的。”
季含漪笑道:“这是我婆母送的。”
顾老太太一愣:“她竟会给我送……”
季含漪笑了笑:“婆母正巧知晓了,便也说送一份心意。”
说着又让人送来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头是一个玉如意,又道:“这才是我送的。”
两个东西都是上好的东西,看得厅内的人都眼红。
想季含漪嫁进了沈家这样的人家,人家随手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她们难得一见的物件,当真是不羡慕也是难的。
顾老太太也笑得合不拢嘴,收下东西后让季含漪今日多留一会儿,季含漪却摇头道:“府里还有好些事情,暂且不留了。”
顾老太太一愣,想季含漪大抵是因为张氏那些话,不免瞪了张氏一眼,又看向季含漪:“我见你一眼不容易,就当陪陪外祖母,好歹用了午膳再走吧。”
季含漪看着外祖母有些祈求的眼神,想当初她更有底气从谢家和离,也是外祖母支撑着她。
就连她母亲都不同意,可外祖母却不过问原因,只说让她高兴便好。
她确实因为大舅母的原因很少回顾家,但外祖母不管怎么说,对她的那份心还是好的。
季含漪稍稍顿了下,又点点头,再问:“容表妹定亲的是哪家?”
顾老太太就连连笑道:“是甄家的。”
季含漪问:“甄家?”
她细想认识的京城人家,甄家确实不知道到底是哪家,好似没怎么听说过。
顾老太太也看出季含漪的疑问,就道:“你没听过是寻常,甄家在京城不显,甄家老爷子之前是锦衣卫千户,他儿子甄永现在是都察院正七品的都事,今年二十五的年纪。”
“虽说年纪比婉容大了好些,但他好歹在京中有官职,应该人也牢靠。”
季含漪就问:“这亲事是怎么说上的?”
顾老太太就道:"之前婉容的婚事迟迟没有着落,我本想着让你为婉容相看的,但又看沈家最近出的事情多,便没麻烦你。"
“然后也是上个月,甄家夫人忽然请媒人来提亲,说的也是格外诚恳,我瞧着还不错,便让人去打听,打听到那甄永还算不错,你二舅母也说能找到这样的亲事不容易,就答应下来了。”
季含漪没想居然是都察院的人,那甄家也应该知道顾家与自己的关系。
只是按理来说在旁人看来,沈肆几乎已经不可能生还,那甄家何必还要娶顾家姑娘、
季含漪就又问:“之前与甄家的没有联系?是甄家忽然求娶的?”
顾老太太就点头:“与甄家之前倒的确是没什么来往,我也问过,那甄夫人说偶然见了我家婉容一面,说就瞧上了。”
“想来婉容安安静静的性子其实不怎么打眼,之前倒是有来提亲的,但我觉得男子怎么也要在朝中有个一半官职的才稳妥,这回这个倒是合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