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锦君看向沈肆,知道沈肆能猜出来。
他看着沈肆此刻依旧淡定的神色啧啧道:“你还真说对了。”
“他一见我就过来寒暄了几句,接着就提起了你。”
“说敬佩你的风骨,又说什么天不假年,那神情脸色演的真真像,像是悲恸的很。”
“又问我是你挚友,难不难受。”
沈肆抬眼:“你怎么说的。”
崔锦君咧开笑:"我说你走的堂堂正正,大大方方,我替你感到欣慰。"
沈肆嗤笑的看着崔锦君:“堂堂正正,大大方方?”
崔锦君又笑了两声:“难道不是,你这是为国捐躯的大忠臣呐!”
“我说后头还要请求皇上给你封谥号文忠呢。”
“你就说感动不感动。”
沈肆揉了揉眉心,又道:“你明日还是在老位置等着,勤王估计还会找你,那时候你稍稍透露两句,比如说两句对皇上失望寒心的话,若是勤王拉拢你,你便说考虑,你答应太快,他说不定起疑。”
崔锦君问:“那我什么理由投诚?”
沈肆揉了揉眉心:“这都要问我?”
“你的理由是,你是我好友,沈家接连被害,你觉得我的死是皇上故意,就连我父亲忽然病重也可能有皇上的手笔,且皇上如今因为你和我是好友的缘故已经在刻意疏远你了,你害怕现在的平南侯府就是将来的沈家。”
“勤王会相信的,因为你如今的确不是皇上重用的人。”
“勤王给你投名状,你谈好条件,条件要贪婪,要大,答应就是。”
崔锦君问:“那我什么时候答应。”
沈肆道:"皇帝打算对勤王动手的前一日。"
“皇帝定然也知道你和勤王见面了,同一个地方见两回,皇上自然也疑心,你见皇上容易,过两日你再将勤王拉拢你的话说给皇上,再表衷心,说勤王不得不除,你愿做马前卒。”
崔锦君问:“勤王拉拢我的话皇帝定然是会信的,但不一定用我。”
沈肆淡淡道:“皇上用不用你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只要皇上动手,就不会收场了。”
“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合适的时候帮勤王一把。”
“皇帝死了,太子再打着除反贼的名头杀勤王便是,这样太子才能名正言顺登位。”
“勤王的大部分兵力还在容州,只要中间不出差错,这件事会很顺利。”
崔锦君点头,又道:“还有勤王也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有来往,不过我提前打过招呼,看来勤王已经入瓮,就差利剑待发了。”
说着他又有些担心:“勤王这人我接触者两回,我觉得他是有真本事的,容州不去探查还好,去探查我都心惊,容州那一片之前还是荒芜之地,如今欣欣向荣,兵强马壮,那些棘手的土司更对勤王唯命是从。”
“且容州又临近边疆,他那里已经十年太平。”
“你说当初沈家,怎么不扶持勤王?”
沈肆看着崔锦君:“这样一个锋芒太盛的人,是会割伤人的。”
“勤王之前是个放浪不羁的人,不按规矩出牌,这样的人你能把握住?”
“就是如今的皇帝,沈家这样忠心,对他来说,也是他皇权路上的绊脚石,勤王卸磨杀驴的速度只会更快。”
崔锦君又问:“勤王这般人物,万一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后手呢,宫外没有调集兵马来,我们凭什么能万无一失的赢。”
“勤王准备了多年,不比我们准备的时间少。”
沈肆皱眉看着崔锦君:“入皇城后,许多事情就不是勤王能掌控的了,只要不让勤王回容州,便是我们胜。”
崔锦君放了心,又问:“你后面的安排呢?”
沈肆看了崔锦君一眼,再取出一张舆图铺在桌上。
他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位置,低沉开口:“国丧第九日是太后出殡的日子,按祖制,皇帝将亲自扶灵至德胜门外,文武百官随行。”
“届时京城防卫由禁军和五城兵马司共同负责,三大营驻扎城外随驾护卫。”
沈肆的手指在京城的北门德胜门点了点:“齐王如果要动手,这是最好的时机。”
“皇帝出城,防卫分散,三大营中又有他的人,只要控制住德胜门,切断禁军与城内的联系,就能在城外一举拿下皇帝。”
崔锦君皱眉:“他真敢在国丧日动手?”
沈肆挑眉:“你觉得他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过了国丧,他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京城了,一旦回到容州,再想起兵,那就是公然造反。”
“以勤王的性格,他宁愿赌一把大的,也不会灰溜溜地回去继续当他的藩王。”
“再说,皇帝应该不会放他回去了。”
崔锦君忙问:“那我们要怎么做?”
沈肆的手指在地图上停在了德胜门内三里处的一片空旷地处,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火药局,是当年京城军器局存放火药的旧仓库。
“这里。”
沈肆手指轻轻点了点,“就是秦王的葬身之地。”
崔锦君看明白了。
他看沈肆这么成竹在胸,心里更是松了一口气气,不免就问了句:“我已经半月没去看朝云了,我这两日去看她一回,应该不耽误什么事吧?”
沈肆气得想笑:"你觉得呢。"
崔锦君道:“你说的我都会做,我觉得不会耽误什么。”
沈肆扶额:“不会耽误什么?”
"勤王那头的动向你不好好看着,万一勤王又有什么新举动呢?"
崔锦君翘着二郎腿:"不是还有你在?我最多去一日,能耽误什么事。”
“就你这个样子还与你夫人见了好几回呢,就不许我见?”
沈肆冷笑:“我和你一样?”
“你是厚着脸皮巴巴的去见,我是夫人巴不得见我。”
崔锦君真气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谁都别说谁,你有本事走到沈夫人跟前去,我至少好胳膊好腿,不怕被嫌弃。”
沈肆不想和崔锦君斗嘴,眼神严肃起来:“勤王最多五日内就会动手,这个时候你走不得。”
崔锦君深吸一口气,想着这回不见,勤王的事情不知还要多久结束,但这件事不结束,他也没法安安心心的处理他和崔朝云的事情,只能应下来。
崔锦君要走的时候,沈肆叫住了崔锦君:低声道:“我打算早点送含漪离京。”
“你选几个身手好的侍卫,好好护送,暗中护送就行,别大张旗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