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华兰匆匆出了内宅,见马车还没从马厩牵过来,便命丫鬟前去催促。
她重新回到二门内,正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等着马车过来,却忽见有个娃娃脸的少年人领着小厮朝这边走来。
来。
华兰认出来人正是荣国府的贾宝玉,忙闪身避到一旁。
本来也就是错身而过的事,谁知那贾宝玉进了二门忽然站住脚,开始左右张望起华兰不明他是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躲得更隐秘了。
宝玉扫了几眼没看到有人,就从袖子里抖落出个纸团,隔着墙扔到了左侧的院子里,然后拍拍手带着茗烟朝着学堂去了。
华兰从躲藏处出来,皱眉看向宝玉丢纸团的地方——那边好像是暮苍斋,一直没人居住属于空闲状态。
略一犹豫,华兰就绕到了暮苍斋里查看,结果没看到半个人影,也没看到宝玉丢的纸团。
显然是有人早就等在这里,拿到纸团之后就立刻离开了。
会是谁呢?
这私相授受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华兰首先怀疑的就是墨兰,毕竟明兰刚才跟自己在一起,而如兰......那丫头暂时还没开窍,应该不会有这个心思。
也只有一心想要攀高枝的墨兰,才会有动力搞出这种幺蛾子。
想到这里,华兰第一时间就打算去通知母亲,毕竟王大娘子想抓林噙霜母女的痛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转念又一想,就母亲那藏不住事的马虎性子,不小心走漏风声也还罢了,怕只怕闹得满城风雨。
正好这时忠勤伯爵府的马车也来了。
算了,还是等下次回娘家,再找祖母商量一下对策吧。
去荣国府的路上。
华兰一直都在琢磨明兰的警示,以及宝玉丢出的那个纸团,直到临近荣国府,她才渐渐有些紧张起来。
毕竟这次来,多半是要见一见王熙凤的。
虽然这位二奶奶肯定不知道自己和贾琏的风流韵事,但一想到要面对‘苦主’华兰还是忍不住心虚。
另一边。
凤姐原本也对盛华兰有些好奇。
毕竟那次回来之后,贾探春和史湘云就对其赞不绝口,凤姐听得多了,自然也想见见这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
但尤氏突然带着两个妹妹登门来访,却叫她的注意力发生了偏移。
“你这两个妹妹……………”
凤姐坐在榻上,斜睨着尤二姐和尤三姐,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女孩有些碍眼,这姐妹二人一个温柔一个活泼,却都透着股狐媚子的味道。
“大的自小就定了亲。
尤氏端着茶,倒是一点也没有遮掩:“偏我那继母一直想要悔婚攀高枝儿,我怕把她留在府里生是非,就只好带在身边了。
尤二姐没想到大姐上来就把实话说了,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是尤三姐大咧咧道:“就算不为了攀高枝儿,那张家的亲事也该推掉的,他们父子一色的好吃懒做,成日在赌坊青楼里厮混,我姐姐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凭什么要去填这个火坑!”
尤氏听了这话,干脆进一步明示道:“如今琏兄弟在皇城司公干,若愿意帮她退了这门亲事,我这妹妹定会好好报答。
这姐妹俩一唱一和,倒把王熙凤给说蒙了。
她原本怀疑尤氏是跟邢夫人想到一块去了,想要把自家妹妹介绍给贾琏做妾。
可看尤氏这样子又不太像——若是真要让妹妹攀二爷的高枝儿,哪有这么直白把目的说出来的?
犹豫了一下,王熙凤吩咐道:“司棋,你带两位姑娘去库房逛逛,让她们各自选一匹上用妆缎,就当是我给的见面礼了。’尤氏忙解释道:“这上用妆缎,就是御用织造局出品的云锦,连我们府里没几匹呢,还不快谢谢你们凤姐姐。
尤二姐听说是御用的东西,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躬身朝凤姐道谢。
尤三姐没她那么兴奋,也猜出王熙凤是要把两人支开,所以直到尤二姐拜谢完,这才松松垮垮一礼,跟着姐姐出门去了。
等她们离开之后。
王熙凤扶着肚子皱眉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上赶着把人带来,一边又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哪有。
尤氏正色道:“前儿我来找你嫂子,正好撞见琏兄弟,他出手可比你阔绰,上好的汉白玉镯子说给就给。
这两个原是被我那继母怂恿着,要拿我当梯子往上爬,如今瞧琏兄弟生的英俊出手又大方,那大的就相中了琏兄弟。”
“什么汉白玉镯?”
王熙凤皱眉追问:“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些!”
尤氏就把两次巧遇的事情说了,也没遮掩尤二姐当时的神情表现。
她这两天也是想通了,既然这继母继妹非要飞蛾扑火,她拦不住也没必要拦,只要先在王熙凤面前把自己搞出来就好。
而王熙凤听说贾琏眼都不眨一下,就随手把二百两的镯子给了尤二姐,不由得心中一阵气苦。
这香菱也给他讨了,司棋也让他收了,马上又有个邢岫烟要给他做妾,积英巷还有个财大气粗的盛淑兰,怎么这贪心贼还不肯知足?!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沉声追问:“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想法。’尤氏摊手道:“主要看你和琏兄弟的意思,要我说这大的倒是个听话的,若是你想制衡大太太的侄女,她倒是个不错的棋子。”
尤氏虽然在宁国府当家不做主,但骨子里也是个聪明人,结合荣国府这边的传闻,一早就猜出了邢岫烟的来意。
“呸~”
王熙凤怒道:“你当我是傻子不成,我要找人制衡她,直接抬举平儿不就好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
尤氏浑不在意道:“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是容不下她,好歹看在我的面子给她留条性命。
"“哼~”
王熙凤冷哼一声,感觉胸膛里隐隐作痛,她怕牵累到腹中还没成型的胎儿,忙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态,然后不容置疑地摆手道:“我现在不想看到她们,你赶紧把人给我带走!”
尤氏倒也痛快,直接起身就往外走。
等她来开,王熙凤起身来回踱了几圈,那心头的火还是消不下去,于是对香菱吩咐道:“去,叫人去衙门给二爷传信,叫他午休时回家里一趟!”
与此同时。
尤氏也同抱着缎子的继妹们汇合了。
听说王熙凤直接赶客,尤二姐脸上的欢喜顿时凝固了。
尤三姐没好气道:“像姐姐那么说话,就算是泥人也要生出三分土性,何况我瞧那二奶奶也不是泥人!”
说完,又补了句:“那打马球的事怎么办,不会也黄了吧?”
“这还要看琏兄弟的意思。
尤氏看向尤二姐:“我不会拦着你,但你们出了事也别指望我帮忙。”
说完,抛下两人转身就走。
尤二姐不知所措地抱着缎子看着她的背影。
尤三姐则是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事没那么容易,姐姐,你要不还是吃回头草算了。”
尤二姐知道她说的回头草是指贾珍,当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要是没见过贾琏也就罢了,为了荣华富贵去攀附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的贾珍,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可这两天她睡里梦里都是贾琏,再想到贾珍,那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