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默瑟岛。
斯特林庄园的书房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和苏格兰威士忌的味道。
雨水打在落地窗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劈啪声。
壁炉里的火光将三个老男人的影子拉的老长,投射在挂满政要合影的橡木墙板上。
老斯特林坐在高背皮椅里,手里转动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麦卡伦。
站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是家族的安保主管,阿盖尔。
他是个剃光头、脖子上有烧伤疤痕的前海军陆战队情报官,常年负责统筹斯特林家族的私人武装和暗网情报。
阿盖尔将一份厚重的纸质报告推到了老斯特林面前。
“老板,这是碎嘴和寒鸦提交的钢铁厂交火复盘报告。”
阿盖尔的声音粗糙。
“我让他们改了十几遍,去掉了所有诸如‘见鬼”、“上帝啊”以及‘他会东方功夫”之类的情绪化废话。”
麦克法兰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剪开一支雪茄。
“所以,剥离了情绪之后,我们这位反恐英雄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阿盖尔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麦克法兰。
“怪物。”
阿盖尔吐出两个字,然后翻开报告的第一页。
“根据寒鸦的目击,里昂·万斯在暴雨和极低能见度中,单人使用狙击步枪,在四十秒和他配合清除了八个呈交叉掩护的暗哨,并且打掉了5个人,寒鸦只来得及打掉3个。”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阿盖尔翻到下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张手绘草图。
“他没有借助任何绳索或攀爬设备,在顷刻间徒手攀上了三楼外墙的红砖立面。”
“并且根据碎嘴在近距离的观察,他的射击还有预判等等能力都接近,或者说超过了人类神经反射的极限,我们没有明确的数据,不清楚具体是接近还是超过。”
“寒鸦在报告末尾写了一句话,说他的眼睛能看到子弹的轨迹。”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老斯特林停止了转动酒杯,冰块撞击玻璃的声音停了下来。
“阿盖尔。”老斯特林微微眯起眼睛。
“你是个搞情报的军人,我不信东方功夫,我也不信美国队长。”
“我只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汇报的。”
阿盖尔从档案袋的最底层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我调用了所有的关系,查了里昂·万斯的底细。”
“他在华盛顿州的档案非常普通,父母早亡。”
“起点孤儿院开局。’
“但是,在他成年进入警校之前,有大约七八年的时间,他在社会系统里是完全透明的。”
“没有信用卡消费记录,没有租房记录,没有医疗保险记录。”
“就像是从这个国家蒸发了一样。”
“一个可以解释的说法是,他那段时间在街头流浪,这确实解释的通,但是......”
阿盖尔把几张纸铺开。
“老板,您知道的,美军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项目,比如DARPA搞的神经强化实验,最喜欢从哪里找小白鼠。”
DARPA指的是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是美国国防部下属的一个研究机构。
麦克法兰叼着雪茄,吐出一口青烟。
“街头流浪汉,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失踪了也不会有家属去法院起诉国防部。”
“正是如此。”阿盖尔点头。
“结合他那人类极限的动态视力、恐怖的肌肉爆发力,以及他对军用火器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我的结论是,里昂·万斯绝对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普通警察。”
阿盖尔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是军方某个超级士兵或者人体改造项目的成功实验体。”
“他被抹掉了那几年的记忆,或者被赋予了某种潜伏指令,然后被塞进了警局的系统里。”
老斯特林听着这套严丝合缝的推导,眉头深深的锁了起来。
在美国,这种阴谋论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MKUltra计划就是前车之鉴。
在20世纪50年代初到60年代末的时候,美国中央情报局开展了一项秘密研究。
MKULtra计划的目的是开发通过药物、催眠、感官剥夺、电击等手段控制人类大脑功能的方法,以用于审讯和情报获取。
美国中情局在没有告知实验对象的情况下,对数千人进行了实验,实验对象包括美国公民、囚犯、精神病人、甚至中情局内部人员。
部分实验对象出现精神损伤或死亡。
1973年,中情局局长下令销毁了绝大多数与该计划相关的记录,后来1975年,美国国会又把这个计划揭露了。
“军方把一个改造人塞进西雅图的警察局里干什么?”老斯特林冷冷的问。
“或许是测试实战数据?又或许......”麦克法兰弹了弹烟灰。
“是那些戴着将星的老家伙们,想在地方政治里插一脚了?”
“别忘了,现在华盛顿那边对西海岸的自由派政客可是厌恶的很。”
“能不能找五角大楼的熟人确认一下?”老斯特林看向麦克法兰。
麦克法兰苦笑着摇了摇头,靠回沙发里。
“老东西,你太高看我们了。
麦克法兰指了指天花板。
“我们斯特林家族在西雅图警界确实算的上蓝血贵族,能拿捏几个法官,能给市长添堵,五角大楼里面也确实有认识的人。”
“但涉及军方最高机密的人体实验?这点程度怕是连外围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个级别的水太深了。”
麦克法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真要打听这种事,恐怕得去问埃默森家族那种级别的怪物才行。”
阿盖尔听到“埃默森”这个名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心存敬畏。
老斯特林也沉默了。
埃默森家族据传一直是掌控美国深层政府的巨头之一。
“两百四十四万公顷的私人土地。”
老斯特林低声喃喃了一句。
“比整个新泽西州还要大,他们在华盛顿州划走的地盘,连国民警卫队进去都得先打声招呼。”
“是啊。”麦克法兰接口道。
“拥有全美将近一万名登记在册的伐木工和护林员。”
“这还只是员工,算上他们的老婆孩子,拉出一条几万人的队伍轻轻松松。”
麦克法兰吐了口烟圈,眼神里带着艳羡的目光。
埃默森家族的伐木工和埃默森家可不是单纯的干活和付工钱的关系。
那些伐木工住在埃默森家族土地上的房子里,生病了用埃默森家族买的保险,孩子埃默森家族建的学校,连考大学拿的都是塞拉太平洋基金会的奖学金。
祖祖孙孙,生老病死,全被埃默森家族包圆了。
偏偏福利给的正经挺好。
流浪汉危机?左翼平权?
在埃默森的林区里这些东西根本不存在。
那些红脖子伐木工对家族的忠诚,比古代的家臣还要狂热。
真要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埃默森家主一句话,几万个自带AR-15和重型皮卡的红脖子能把西雅图给平了。
“那才是真正的权力。”老斯特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知道,相比于埃默森家族那种拥有私军和领地的巨兽,斯特林家族在西雅图的这点政治博弈,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沙坑里抢玩具。
“既然够不到,那就不要去碰。”老斯特林放下了酒杯,眼神恢复了老派政客的阴冷与决断。
“如果里昂真的是军方的实验体,如果这背后真的是军方想要在西海岸策划什么政治更迭......”
老斯特林盯着桌面上里昂的照片。
“那我们就站在旁边看,不掺和,不阻挠,更不要和他敌对。”
老斯特林看向阿盖尔。
“通知底下的人,把对里昂·万斯的所有暗中调查全部撤销。”
“从现在起,他在西区的任何行动,只要不烧到我们的核心盘,一律开绿灯。”
“明白。”阿盖尔点头。
“但是......”老斯特林的话锋突然一转,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那是他焦虑时的表现。
“维多利亚还在西区分局。
老斯特林的声音低沉下来。
“如果里昂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军方怪物,我不能让我女儿靠她手里那点可怜的官僚权力去制衡他,没有意义,天知道逼急了之后,军方会给里昂什么支持。”
他转头看向阿盖尔。
“只有寒鸦和碎嘴两个人不够,我们不知道军方下一步会给那个改造人下达什么指令。”
“把家族里最精锐的人手抽调出十二个来。”老斯特林下达了命令。
“分三班倒,时刻盯着斯特林的住处和办公室,我要他们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一旦那个疯子有失控的迹象,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活着带回庄园。”
阿盖尔立正,“是,老板,我立刻去安排。”
麦克法兰看着老斯特林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在烟雾后笑了笑。
“怎么,我们的铁血家长,终究还是舍不得看着女儿在火坑里挣扎?”
“闭嘴,麦克。"
老斯特林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我这是为了保住家族用来联姻的资源。”
“就这两天,我会把她叫回来一趟,跟她吩咐后面的安排。”
“至于那个军方派来的怪物......”
老斯特林把里昂的照片翻了过去,盖在桌面上。
“就让西雅图的市长和那些黑帮去当他的测试靶子吧。”
雨水继续敲打着庄园书房的玻璃,老斯特林将里昂的照片推入抽屉,锁上了那段骇人听闻的军方改造人推论。
这位自以为看透了政治博弈的家族掌舵人,此刻正安稳的靠在皮椅里,盘算着如何在接下来的风暴中保全家族的血脉。
但其实老斯特林对西区的情况认知是有些偏差的。
由于父女俩长达数月的冷战,维多利亚从未主动向庄园汇报过任何关于西区治安的真实细节。
阿盖尔关于里昂的情报,主要来源于碎嘴和寒鸦的目击,以及对档案数据的侧写。
老斯特林根本不知道,今天下午在局长办公室里,他的女儿已经和那个被他视为“军方怪物”的里昂,就NGO合法化进行了一场拉扯。
他也完全不清楚,那个在清真寺前施粥,被他当成普通黑帮聚落的流浪汉营地,此刻已经获得了三个教区的联署签名,正在向一个受联邦法律保护的政治实体狂飙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