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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事已至此……先端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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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收场呢……”

黄暻喝着豆浆,看了看宋温岁,一时间有点头疼。

照这个情况来看,如果是小说的话……

一碗水得端平吧?

接下来要轮到她了?

那林远妈妈不得绷不住了?...

江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扑在脸上,夏侯昭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额角——不是汗,是风里浮着的细密水雾。她没戴耳蜗,此刻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唇边烤肉油脂滴落炭火时“嗤啦”一声炸响,在视网膜上烫出一小片灼热的白。

宋温岁忽然伸手,把昭昭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碰到玻璃杯壁,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戒指——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林远送的,没刻字,只有一圈极细的海浪纹,绕着指根无声起伏。

苏清浅把空酒瓶倒过来,瓶底朝天晃了晃,一滴琥珀色液体悬在瓶口,将坠未坠。她忽然说:“他上周……来公司找我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三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

夏侯昭睫毛颤了颤,没抬头。

宋温岁猛地抬眼:“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苏清浅用指甲轻轻刮着瓶身标签,“说天气墙二期要接入校内教务系统,需要我这边走流程审批。”她顿了顿,喉间滚动了一下,“他穿了件灰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表……还是我大二生日送的。”

宋温岁手指蜷紧,指甲陷进掌心。那块表她见过无数次——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W.S. & L.Y. 2021.09.01*。九月一日,闽州大学开学日。也是林远第一次在新生报到处看见夏侯昭的日子。

昭昭终于抬起了头。她没看苏清浅,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探照灯扫过水面,碎成千万点晃动的金。

“他……有没有提我?”她问。

苏清浅沉默了几秒,把酒瓶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提了。说你最近胃不好,让我别再约你吃辣的火锅。”

夏侯昭怔住。三天前她确实胃疼了一整晚,凌晨两点还在宿舍楼道里蹲着喝热水。林远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去特教学院找你。”苏清浅声音低下去,“助导说你请假去市医院复查人工耳蜗参数。”她看着昭昭左耳后那枚泛着冷光的金属外壳,“他陪去了吗?”

昭昭轻轻摇头:“他自己有课。”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但提前半小时下课,骑车送我去的。”

宋温岁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而干涩:“他连我生理期都记得比自己生日准。”她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泡沫沾在嘴角,“上个月我例假提前,他半夜三点发消息问我‘肚子还疼不疼’,我说不疼了,他回了个‘嗯’,后面跟个表情包——一只猫抱着暖水袋睡觉。”

没人接话。江风突然大了,吹得烤架上的铁签叮当轻响。

夏侯昭慢慢摘下左耳的人工耳蜗。金属外壳离开皮肤的瞬间,世界彻底沉入真空。她把耳蜗放在掌心,像托着一枚微凉的贝壳。耳蜗内侧贴着皮肤的地方,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去年冬天她摔了一跤,林远跪在雪地里捡起来,用袖口反复擦了三遍才敢重新帮她戴上。

“他给过我选择。”昭昭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去年十二月,他带我去鼓浪屿看日落。船快靠岸时,他递给我一张机票。”

宋温岁和苏清浅同时屏住呼吸。

“飞临江的。”昭昭垂眸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机器,“头等舱。日期是……三月十八号。”

苏清浅瞳孔骤缩——那是她母亲手术的日子。她攥紧桌布,指节发白。

“他说,如果我想走,随时可以。”昭昭把耳蜗轻轻放回耳后,咔哒一声轻响,世界重新涌进来:风声、人声、远处吉他断续的和弦。“但他也说,如果我不走……他就永远留在闽州。”

宋温岁喉咙发紧:“然后呢?”

“我把机票撕了。”昭昭抬眼,目光扫过两人,“撕成八块,扔进海里。他没拦我。”

苏清浅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一张旧照片:林远站在闽大南门梧桐树下,手里举着一块手写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夏侯昭同学,你的天气预报已更新:今日晴,微风,宜心动。*

那是大一军训结束那天。林远偷偷混进特教学院方阵,就为了把这张板子塞进昭昭手里。

“他骗过我。”苏清浅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哑了,“高二暑假,我说想学烘焙,他答应教我。结果整个假期,他每天视频教我揉面团、调奶油……最后我做出的蛋糕歪歪扭扭,他夸‘比我奶奶做的还好吃’。”她扯了扯嘴角,“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会烘焙。他奶奶早年中风,再没进过厨房。”

宋温岁怔住:“可你做的蛋糕……我吃过。真的挺好吃。”

“因为他提前一周,每天下班后去甜品店打工。”苏清浅盯着桌面烤架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学徒工,洗盘子、打杂、偷师。手背被烤箱烫出两个泡,视频里硬说被蚊子咬的。”

夏侯昭默默拿起一串烤韭菜,细细嚼着。韭菜的微辛在舌尖蔓延开来,冲得眼睛有点酸。

“他最怕别人为他牺牲。”她忽然说,“大二寒假,我妈妈住院,他陪我守夜。护士查房时看见他趴在病床边睡着了,就说‘这小伙子真懂事’。第二天,他悄悄退掉所有课程表上的晚自习,换成早八的课——就为了白天能去工地搬砖,晚上好来医院替我守夜。”

宋温岁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可他没告诉你。”苏清浅望着昭昭,“就像他没告诉我,你妈妈的手术费,是他卖掉老家房子付的首付。”

昭昭握着竹签的手指倏然收紧,竹刺扎进掌心,一星血珠慢慢沁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紧。

“他醉酒后说的。”苏清浅眼神空茫,“上个月,我陪他去银行办房贷。他说‘以后得赶紧赚钱,昭昭妈妈的康复费不能拖’。我问他‘为什么不是你自己买房’,他笑了下,说‘我的命是闽州给的,房子当然得盖在闽州’。”

江面飘来一阵歌声,断断续续:

*“……谁先松开手,谁先输掉所有……”*

宋温岁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刺耳一声响。她走到江边栏杆前,风吹得裙摆猎猎作响。远处霓虹倒映在江面,碎成一片晃动的星河。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叫林远吗?”她背对着两人,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忽,“不是因为‘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那种矫情话。”她深吸一口气,“他爸姓林,他妈姓远。离婚那天,他七岁,躲在衣柜里听见爸妈吵架——他妈说‘我跟你过不下去了,我要回云南’,他爸吼‘你滚啊!带着你那个野男人滚得越远越好!’”

夏侯昭和苏清浅都僵住了。

“他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自己改了户口本。”宋温岁转过身,眼尾泛红,“把‘林远’俩字刻在铅笔盒内侧,刻了十七遍。小学毕业时,他送我一个铁皮盒子,里面全是铅笔屑——每根铅笔削下来的木屑,都沾着那十七个‘林远’。”

苏清浅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所以……他害怕失去。”

“不。”宋温岁摇摇头,眼泪终于落下,却笑得格外清醒,“他害怕的是‘远’这个字。每次有人离开,他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把人推远了。”

江风骤然猛烈,吹得三人头发纷飞。宋温岁抬手抹掉眼泪,走回桌边,拿起那瓶刚开封的果酒,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我退出。”她说。

夏侯昭和苏清浅同时抬头。

“不是现在退出。”宋温岁把酒瓶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晃出来,在木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是三个月后。等林远把天气墙三期做完,等他拿到闽州大学创业基金全额拨款那天——我亲手把他送我的表,还给他。”

苏清浅嘴唇动了动:“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宋温岁看着昭昭,“我想看看,当一个人终于不用再拼命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

夏侯昭静静听着,忽然问:“那你呢?你还要继续喜欢他吗?”

宋温岁望向江面,良久,轻声道:“喜欢是本能,退出是选择。这两件事,本来就不冲突。”

苏清浅低头搅动着杯子里融化的冰块,忽然说:“我下周要去临江分公司驻点半年。”

“为什么?”昭昭问。

“因为我妈的主治医生,是临江医学院的教授。”苏清浅抬眼,目光澄澈,“她需要长期康复治疗。而林远……”她顿了顿,“他需要闽州。”

三人之间忽然弥漫开一种奇异的默契。没有撕扯,没有哀求,没有非此即彼的决绝。只有江风拂过耳畔时细微的嗡鸣,像某种古老契约的余韵。

夏侯昭起身,走到烤架旁。炭火将熄未熄,余烬泛着暗红。她拿起夹子,把最后几串五花肉翻了个面。肥肉边缘微微卷起,焦香四溢。

“我请客。”她把烤好的肉分到三个盘子里,动作利落,“明天……我要去残联递交手语直播项目申请书。”

宋温岁愣住:“你不是说不接商业合作吗?”

“这次是公益项目。”昭昭把最后一串递给苏清浅,“教听障学生做短视频运营。预算书里……第一笔支出,是给主讲老师配翻译手语员。”

苏清浅接过烤串,指尖不经意碰到昭昭的手背。那一瞬,她忽然想起大二校庆晚会,林远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台下掌声雷动时,他目光穿过人群,稳稳落在特教学院角落——夏侯昭正用手语翻译着主持人的话,灯光下,她耳后的金属外壳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

“对了。”昭昭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昨天整理旧物,翻出这个。”

她把信封推到桌子中央。苏清浅最先伸手拆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字迹稚拙却工整:

*“亲爱的宋宋:今天数学考了98分!老师说我进步很大。你说过,考满分就带我去游乐园……”*

*“宋宋,我存够钱了!买了两根棒棒糖,橘子味的给你,草莓味的留给我。”*

*“宋宋,我爸又喝酒了。我躲在被子里写作业,台灯暖暖的,像你在电话里说的那样……”*

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穿校服的少年并肩坐在操场台阶上,男生低头啃着棒棒糖,女生笑着指向天空——那里,一只纸鸢正乘风而上。

苏清浅把信纸轻轻放回信封,指尖拂过照片上少年飞扬的眉梢。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远从来不是什么海王。他只是太早学会了用全部力气,去接住每一个向他坠落的人。

而她们,不过是恰好在同一片风里,松开了手。

江风渐歇,远处货轮的汽笛悠长响起。烤架上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在霓虹与星光交织的夜色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夏侯昭举起饮料杯,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敬闽州。”

宋温岁笑着碰杯:“敬不完美的我们。”

苏清浅望着江面,声音很轻:“敬……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我爱你。”

三只杯子轻轻相碰,清脆一声响,像一粒星子坠入深海。

此时此刻,闽州大学东南角的旧实验楼顶,林远正站在新安装的气象传感器前。他刚调试完最后一组数据,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来自“天气墙运营群”。

群名下方,最新消息赫然显示:

【夏侯昭】已上传今日份校园天气预报视频(含手语翻译版)

他点开视频。画面里,昭昭穿着特教学院的蓝白制服,背景是初春的樱花大道。她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像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今日闽州,晴。风从海上来,带着盐粒与希望。”*

林远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隔着薄薄的衬衫,他仿佛听见了心跳声——不是自己的,而是另一个人的,隔着山海,隔着三年时光,隔着无数个未曾说出口的夜晚,正与他同频共振。

原来最远的距离,从来不是地理坐标。

而是当你终于学会如何爱人时,才惊觉——

所有奔赴,早已在起点就互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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