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小院房间内,灯火明亮。
往日气质清冷的柳絮,此刻正站在一旁,脑袋微微低垂,似有些心虚。
前方桌旁,坐着一道面无表情的青袍身影。
“血妖魔?!”
“他不是当年已经被……………”
“原来他躲在这里?!”
叶清梧面色铁青,眼神冰冷,不怒自威。
从徒儿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后,她愤怒不已。
那什么血妖魔竟敢报复她徒儿,竟还逼得她徒儿不得已施展禁术?1
差点损毁根基!
这让她如何不惊不怒?!
“那血妖魔,可还有余残存?!"
柳絮轻摇头:“血妖魔已被徒儿斩杀,已彻底身死道消。”
“倒是便宜他了!”
叶清梧冷哼一声。
“还有你………………”
叶清梧又猛然抬头看向柳絮:“行事为何还是如此这般鲁莽?!”
“为师教导过你多少次,出门在外行事一定要小心......你从小性子便如此,怎还不知道收敛?”
“天玄司那么多高手,为何不带上?你爹难道也不管你死活,身边没给你配高手?!”
柳絮垂眸:“徒儿认为,身边若时刻有人庇护,对徒儿修行不利。”
“所以你就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了?!”
柳絮沉默。
显然默认。
见状,叶清梧气坏了。
自己这些年几乎将大半心血倾注在这徒弟身上,一直对她小心呵护着。在她的精心调教下,柳絮实力突飞猛进,修行一途更是进步飞速。
然而另一边,由于从小在她的羽翼下长大,培养出来的徒儿对于自己的道产生了质疑,加之缺少历练经验,进而陷入瓶颈,修行久无长进。
于是,叶清梧这才让她下山历练。
虽是放她下山历练,但叶清梧却也暗中安排了不少后手。只不过,她这徒儿认死理,将她的诸多后手保护全部遣散,独自来到雨花城。
幸好雨花城远离京师,已有好些年没出现过大妖。加上雨花城暗中地下,还有‘人间'的那位她昔年好友在,这才让叶清梧放心让她在这里历练。
结果不曾想,就这么不到半年的时间,自己徒儿就差点命都没了?
若非自己今日前来此地,恐怕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徒弟,也太不让她省心了!
“你可知动用禁术有什么后果?若是损害你根基,你修行之途受损,又该怎么办?”
叶清梧气得不行,别看她这儿从小气质清冷,好似与世无争,实则犟种一个。
从小就有自己的认知想法,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在修行一途上都认死理,容易钻牛角尖。
“你是我们天师府最后的希望,你肩负着复兴天师府的重任。你若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天师府十几年的努力将功亏一篑……………”
“届时,你对得起为师的栽培,你父亲的期望吗?”
面对师傅的问责和道德绑架,柳絮并未反驳,只是低着脑袋道:“徒儿知错。”
“你真知错了?”
柳絮抿了抿嘴。
“我就知道你这死德行!”
叶清梧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徒弟是自己挑选的。这德行,她也无可奈何。
“过来,让我看看你身体情况到底如何了?”
柳絮迈步上前,叶清梧随即施展功法,开始检查起她的身体情况。
这些年叶清梧将大半心血全部倾注在柳絮身上,便是希望她的修行天赋,有朝一日能复刻当年天师府的辉煌。因此,柳絮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在将柳絮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番后,叶清梧如释重负,深深松了口气。还好,这次动用禁术并未伤及根骨,只是受伤太过于严重,导致境界跌落后,短时间内难以复原。
叶清梧并未废话,当即以自身功法灵力,渡入柳絮体内,助她恢复伤势。
半个时辰后。
叶清梧收功,柳絮原本略带几分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几抹红韵。体内原本的重伤在师傅的运功疗伤下也好了七七八八。
“多谢师傅。”
柳絮开口。
“下次再行事绝不可如此鲁莽,也决不能再动用禁术!”
叶清梧板着脸警告。
“是。”
而这时,叶清梧又面露一丝疑惑,似想起什么:“为师刚才查看你身体情况时,发现你体内气息和心境有些不稳,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柳絮心头一惊。
莫名的有些慌张……………
她很快收敛心神,轻声开口:“徒儿这些天有些感悟疑惑......但,还没琢磨明白,可能影响了心境。”
叶清梧开口:“是何疑惑?说出来,为师帮你解惑一二。”
柳絮视线微微移开,沉默了下,才道:“不劳师傅费心,徒儿想自行感悟……………”
她的确在自行感悟。
也是在尝试一条自己之前没走过的路。
......当然,是在跟另外一个男人!
但这些,她不敢告知师傅。
沉默。
房间内沉默了良久。
传来了叶清梧淡淡的声音:“絮儿,你可知,你从小到大都有一个最大的缺点?”
柳絮一怔,轻摇头:“徒儿不知。”
叶清梧静静看着她:“你从小到大,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
柳絮一怔,在师傅眼神的盯视下,她缓缓低下脑袋,不敢去看师傅的眼睛。
“不过半年时间,你已经学会对师傅撒谎了?”
叶清梧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倒是挺会历练的。”
柳絮脑袋更低。
“不过,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要修的道心,师傅也就不过问了。只是,你要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使命......”
叶清梧深深看了她一眼:“希望,你不会让为师失望。”
“师傅,徒儿会记住的。”
叶清梧这才放下心来。
徒儿虽然会撒谎,但她从小到大除了行事风格鲁莽些外,并未情绪意气用事之人。
否则,叶清梧也不会放心让她独自出来历练。
“你我师徒许久未见,正好今晚有空,与为师说说,你这半年来在雨花城发生的事,和你所修行历练的领悟吧?”
夜深,灯火摇曳。
房间内。
柳絮轻言细语,说起这半年来所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近期自从靖王世子遇刺后,雨花城内一系列动荡发生之事。
叶清梧静静听着,不时解惑柳絮心中关于一些修行之上的疑问。
直到最后,柳絮才似想起什么:“师傅,你为何又会来雨花城?”
“前段时间,我听闻妖族联盟的那位盟主现身在梁州了。”
叶清梧面无表情开口。
“萧长烬?”
对于这妖族联盟,柳絮并不陌生,她微怔了下:“他何时出现在梁州?徒儿怎么不知?”
“此消息尚不知真假,但不容小觑.......自十八年前北域那一战后,妖族仅存的高层精锐便转入地下苟延残喘。如今这么多年过去,突然传来他们的行踪线索,恐怕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萧长烬来历神秘,此人能力出众,上位不过十几年,却能将濒临溃散的妖族内部整顿,组建妖族联盟,重新凝聚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不得不防!”
叶清梧声音微冷:“我此番来此,便是想查探他的消息下落。若能将他找出,最好是能将此妖斩杀,以绝后患……………”
她身上弥漫着浓郁的杀意!
这位天师府的新任天师,最是嫉恶如仇,与妖族不共戴天。
“难怪......”
柳絮若有所思,将这几个月在梁州境内及雨花城内外发现不少妖物行踪的消息告知了师傅。
“如此说来,妖族内部的确有所行动。只是不清楚,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叶清梧突然想到什么:“絮儿,靖王世子的死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杀的?”
柳絮轻摇头:“徒儿尚未查清楚,不过,徒儿怀疑可能与妖族有关!”
“也是妖族?!"
叶清梧目光一凝。
柳絮轻点头:“徒儿在调查此案时,发现靖王府内有不少妖物横行,靖王府下面,还有一处神秘地宫......”
柳絮将靖王府内的调查和发现告知师傅,在师傅凝神思索时,又想起什么,提及道:“对了,徒儿在靖王世子遇刺身亡的那天晚上,遇上了一个妖女………………”
“徒儿怀疑是狐妖族的圣女,靖王世子的死可能与她有关!”
“你说谁?!”
原本还在凝神的叶清梧,猛地抬头,盯着她。
“狐妖族圣女?!"
“她在靖王府?”
柳絮一怔,意识到师傅情绪如此激动缘故,点了点头:“那晚,徒儿在探查靖王世子尸身时发现了她的踪迹,与她曾交手过......徒儿虽未见过狐妖族圣女,但那妖女的确很像!”
叶清梧目光瞬间变得冷冽,杀意毫不掩饰:“她果然在这里!”
“师傅?”
柳絮似察觉到了什么:“师傅,打算除掉她么?”
“妖族该死,狐妖族更该死!”
叶清梧脸色甚至比先前更要冷漠:“絮儿,你别忘记,我们天师府与妖族,尤其是与那狐妖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当年你师伯乃天纵奇才,却受那狐妖族的妖女蛊惑勾引,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若是你师伯还在,我们天师府何至于沦落到如今地步?”
“此仇,我们天师府必报......迟早有一天,为师要将整个妖族铲除,为你师祖,师伯报仇雪恨!”
见师傅浑身上下冰冷充满杀意的气息,柳絮沉默。
她心中自然明白。
狐妖族在妖族内部原本只能算是很小的一支分族,甚至连宗门都算不上。她们自称狐仙族,声称当年祖先曾是神仙。直到百年前狐妖族内部出现了几位天赋异禀的天才后,才逐渐在妖族内部声名鹊起。
而要说狐妖族跟天师府的恩怨,自然就只能从那个柳絮从小听说过无数遍,也被师傅当成反面例子来反复讲过无数遍的故事说起......师傅的师兄,那位天师府千年来修行天赋最高的绝世天才,被狐妖族圣女蛊惑,不惜背叛师
门,与妖女私奔.......
这个故事版本,柳絮不知听过多少遍。
但每一次师傅提起时,都咬牙切齿,杀意盎然......师傅对狐妖族恨之入骨。
这也从小在柳絮心中种下了一颗仇恨种子,继而使得她对妖族,尤其是狐妖族同样报以极深的敌视。
“那狐妖族的妖女没一个好东西,她们修行那下流的功法,只会以媚术勾引男子,摧毁他人道心......此等邪魔歪道,必定要铲除!”
叶清梧面无表情,杀气盎然:“这狐妖族的圣女此番突然现世,必定图谋不轨......”
“指不定,又盯上了谁家的青年才俊天才!”
“絮儿,这妖女如今在何处?为师前去铲除她,决不能再让她祸害别的正经良家男子!”
柳絮摇头:“徒儿不清楚,但,想必应该还在雨花城内。”
说到这里,柳絮似想到什么,“徒儿怀疑,既然那妖女与靖王世子的死有关,如今她若还在城中,多半可能会跟靖王府有关………………”
“靖王府?!”
叶清梧目光微眯,冰冷的眸子好似在思索着什么:“靖王府么?”
“哼!”
一声重重的冷哼在房间内回荡。
柳絮没说话,她怔怔感受着师傅的气息,心中已然明白。
师傅,这是要对那位狐妖族圣女下手了。
如此想着,柳絮不自觉又想起那晚被那妖女下三滥手段偷袭的记忆画面……………
......果然是下三滥,下流的手段。
该杀!
第二日,清晨。
阳光明媚。
昨晚自‘人间’回来后,李初秋便直接睡下。一觉醒来,照常起床,穿衣,洗漱。
院中还残留着昨晚打斗的痕迹,李初秋将血迹铲除,将院中复原。
等到做完这一切,准备出门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柳副统领来了么?
听到门外的动静,李初秋下意识以为又是柳絮。
......昨天刚亲过她,这女人昨天还在生气,今天又主动上门了?
李初秋兴高采烈地快步来到门口。
“柳......”
刚打开门,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四名女子,腰间佩剑,面色清冷,似来者不善。
“你们是......?”
李初秋目光一凝,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随时准备出手。
“李都使?”
为首女子瞥了一眼李初秋,面无表情。
“我们王妃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