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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已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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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影界之中,照火所用的,自然就是卫思帮他做的符篆。

那道只能使用一次的影匿之符,但影匿符在照火手上不止一道,所以让他再一次潜入了这片与现世有一部分相似重叠却又有不同的影界。

照火知道,凭借自身的肉体和法力直出之技,甚至是加上自身法术的效果,他没办法和李姣鸾这种能瞬间打出巨大伤害的内境修士进行正面远距离对垒。

他必须避其锋芒,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将胜负决定的要素固定在咫尺之间。另外他的一些底牌也想藏住了,不想就这么快暴露在外。

而在影界里,他也看得见外面发生的事情。

而他在擂台上使用长刃春风所制造的白雾浓雾,本身就具有法术的滞留效果,等到在雾气淤积浓厚之处,只要将春风抵在影界与现实的交界处,像只地鼠一般时不时探出头来,往那把长刃中的法术灵篆继续灌输法力,浓雾便会一点一点向着李姣鸾逼近。

只是那粗壮的玉石之柱不止一次从他刚才探出头的位置擦过,飞溅的凶猛碎石,足以瞬间让任何一位肉体凡胎当场毙命。

同时在这个影界里,幽的形象也比在外面要更加突出,不再是仅仅一片虚幻的幽影,变得栩栩如生,犹如在生前时的鲜明——只是戴着面具,不再在照火面前暴露真容——照火曾经见识过她借助卫思的成长后容貌出现过,但幽的形象并非固定,会因照火的认知和想象而变化,最初显现时与卫思容貌相似但气质更成熟冷冽。

但现在的『遮面幽姬』是什么样的,恐怕未必还是当年所初见的样子,照火不知为何有这种直觉,现在的幽一定是换了一副面孔,所以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真容”

了。

线条精致的下巴和淡粉色的唇......之上的全貌到底是什么样的,已经成了一个“谜题”。

可遮面幽姬也将照火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消失魔术一旦被拆穿,总是蹩脚的;魔术的揭秘,也总是蹩脚的。

幽看着这“躲地鼠”般的打法,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吐槽:“你到底还要在这里躲多久?”

照火的怯战打法,自然是触发了遮面幽姬对他所作所为的口头批判。

即便是对一切都不大有兴趣,认为世界的一切都已经对她没有意义的幽,但照火的地鼠战法还是引得来幽的“意见”,照小火这样做,这样“畏畏缩缩”,可能在幽的视角看来,真是给“明王”这一身份丢份了。

可在照火看来,魔术都是蹩脚的,尤其是消失的魔术,靠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让人看不到真正的真相就行了,照火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只要赢了就好。

这个消失魔术只能从正面观看效果最好,一旦拆穿,的确会让人觉得尴尬。

可如果不在李姣鸾那些玉石之柱砸过来的间隙里及时躲回去,只要还是肉体凡胎,挨上一下就非死即残。

照火很清楚,维持法术武器的法术输出与用法力加固自身的体防,这两者是不可兼得的。

他固然可以将法力缠绕在肉身上提升防御,可一旦这么做,能灌输给春风,维持行雾招风效果的法力输出就会随之削弱许多。

单纯依靠用法力加持自身防御本就是普遍低效的用法 -他的法力属性为“无”,既不像饶至柔的“柔”能轻松化解冲势,也不像石撼山的“岩”那般坚厚。

同样消耗法力效能下,和其他的法力属性对比起来,别人能挡下一击的,他顶多减免几分伤害。

这点减免,在那些能瞬间砸碎半个擂台的玉石之柱面前,几乎等于没有。

所以他只能躲。

躲进雾里也好,躲进影界里也罢,照火会利用手头所有能利用的机制,躲开所有他扛不住的攻击,直到对手露出他等的那道破绽。

尽管可能在幽的眼中,这种逃避正面交锋、从头到尾、藏头露尾的战法,可能多少是有些给“明王”与“弑具‧不动风雷”的持有者,给这两个名头掉分了。

对于从小被张生影响得太深的照火而言,只要能赢,什么都可以适当地舍下——荣誉可以舍,体面可以舍,旁人眼里的那些繁文缛节都可以放下。

这或许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输家什么都没有,赢的人才有资格站在台上。这就是他从那个混蛋身上学到的....

... 朴素深刻的习性。

没有胜利与实力作为垫基石,话语就会显得软弱无力。

在稚丽隽秀的外表下,照火也有着一颗接近野蛮、粗狂、卑鄙——“野兽的心”

等到李姣鸾被雾气完全吞下去的那一刻———————等她彻底心浮气躁,沉不住气的那一刻——就是从影界里忽然现身,发起“致命一击”的时机。

对于幽的这一句“你到底还要躲多久”,照火觉得自己还是要给予正面回应。幽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对什么也没有真正的兴趣。只有当他跟一些女性、异性进行一些看起来比较接近亲密的交流时,幽才会出现,坐在高处,像是看着他和她们的相处。可幽除此之外,现身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因此照火需要抓住任何机会跟她保持沟通交流——这可能能打探到一些情报。

这样的机会总是不多。

于是照火这样对幽说:“你是觉得我给你丢脸了吗?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我就不能赢,只有这样做我赢面才最大。”

照火看着穿着青黑裙甲的遮面幽姬,她听了男孩这么说,只是沉默着。

照火忽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幽并非是在指责他,而是有某种基于“好意的担忧”对他战术节奏的质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幽其实是在关心他,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对阵?

不单单是为了突然说一句带着冷冷讽意的话,而是有一种毒舌性质的关心。

照火还是尽量会把幽往好处想,幽可能对他没有真的恶意,但这种想法未必就与现实完全相背,毕竟幽和他的身世,存在的意义,都有一种......隐隐和老资历挂钩的即视感。

幽可能是不太对他说出心平气和的好话,她习惯性地说一些带着刺痛意味的,甚至可能还有一些挑衅的含义在。

照火对幽也没办法,也只能顺着她的性格来,毕竟她是一个他才能看得见的幽灵,也摸不着。而且有时候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死气沉沉,就是那种想要与世界隔绝、孤立隔绝的死气沉沉。

像这样带着一些冷嘲,说出带着刺痛意味的关心话语,就好像是幽对外沟通社交的一个最低适应的模式。除此之外,她其实不怎么会经常出来讲话。

事实上,幽才是离他最近的那个拥有强烈自我知性的存在。

青灵虽然也贴在他身上,可青灵不怎么说话(小蛇吐着小红舌:人家没有说话的器官喵。)有时候她很调皮,有时候就只是静静地盘着。

幽会很少说话,她可以说话,就算说也会用那种带着讽意的语气跟照火搭几句,会在某些他都没察觉的时候,忽然出现在高处,晃着那双素白虚幻的小腿,托着腮,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和别的女孩子相处,她似乎只关心这一套。

可幽又从来不怎么真的靠近。于是幽就成了那个最近的陌生人。

照火对幽说的那句“我不这样做,我就不能赢”,多少也有些夸大的成分。也不是真的没有别的手段,只是这一种地道战,地鼠战法 躲进影界然后冷不丁来一下——这是将他的胜率放的更大,某种意义也是守株待兔。

幽听了他这番话,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吗?那你好好躲着吧,不要被砸得头破血流。”

照火注意到,她这句话好像比之前稍稍更温和了一点。那种百无聊赖的刺感,好像融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可他不敢笃定这是不是幽发生了什么真正积极的变化。

而幽对于照火的地鼠战法不是真的那么“厌恶”,更像是一场对他目的的“质询在说完那两句简短的话之后,人类和幽灵之间,便再也没有产生新的交流。

影界里恢复了沉寂,只有雾气在外面无声地蔓延。而那雾气——那不断向前蔓延的雾气,终于抵达了李姣鸾的面前。

此刻,李姣鸾感觉自己像陷在了浓雾里。这茫茫白雾已经将她彻底吞了进去。

可她预想中的那个————潜藏在白雾里的卑鄙小人,此刻本应、本应——本应已经按捺不住,向她发起自杀式的攻击才对。然而这种事情却根本没有发生。

白雾里每一个看不见的位置,都像是藏着那个用黑布遮住双目的童子。

而那雾气里的交界之处,那些在观众席位靠近演武台的看客们,就像是正在议论纷纷,在李姣鸾的视线中那些可恼,可憎,可恨,那些长舌的,恶心的,她看不见的人影,她看不见的身影的看客们仿佛全都在变成那卑鄙童子的帮手。

帮助着卑鄙无耻的小人,长足了嚣张气焰的同时,却害得自己难堪狼狈,进退两难,颜面尽失。

如果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多看客们观战,恶娇公主是相信自己能发挥得更好的,是这些看客们误了她,害了她。

都怪你们!

可是这么想来想去………………

李姣鸾还是意识到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了。面对着白雾中的未知与恐惧,和那些四面八方,在想象中议论纷纷的视线与话语,她焦躁难安,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恶娇公主几乎快要到达抗压的极限。

她几乎是不计后果地催动了大量的法力。——凭空制造出大量的玉石粗柱。这一次,她将这些巨柱整齐划一地,对着整座演武台重重捣了一遍。就像是捣玉米、捣糕点、捣丸子、捣肉泥那样,把每一个角落都狠狠犁过一遍,而且是同时进行、同步砸落。

她甚至觉得那浓雾都被这股猛烈的锤击震散了几分。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没能察觉到对方的灵识,也没能捕捉到半点气息。

她甚至都冒出了一个念头——这雾里的人,会不会其实早就被她打死了?是不是在哪一轮严密的攻势里早就被她砸成了肉泥,碾落成尘,混进尘土里去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甚至觉得这永夜之城犹如白昼的灵灯也在帮倒忙。这些灯虽然能把四周照得通亮,可它没有真正的热量。

如果是真正的白昼那样的热光,说不定早就能把这些浓密的浓雾直接烘干撕开了对手已经死了,她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个念头,最后甚至都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走到演武台边上向裁判喊停。

因为死掉的人,灵识也是不可查的。没有生命体征的,灵识同样会随之消散了,和她此刻感知到的状态一模一样。

李姣鸾想要冥神屏息,可喘了会儿气,终于抬起脚步,打算穿过这片还没散尽的舞,朝演武台边缘走去,打算向裁判开口喊停,说她的对手很可能已经被她误杀了一除此之外,她也做好了准备如果,被攻击,就迅速的反制!

了,了,和裁判说话,申请比试暂停也是给自己喘息,她不想再这么被继续熬鹰熬下去因为这场比试已经持续太久、太久了,光是站着,一直站着就让李姣鸾有些难受恶骄公主李姣鸾,她身上的玉翠珠饰,奢华尊贵、金丝红装的繁复臃肿、过分夸张的裙摆其实本身也不适合战斗——可她偏要如此,偏要如此,做了费力不讨好的“一桩怪事”。

她敏锐的灵识以及并不弱小的法术效果,总是毁灭敌人与先机,和外境修士对峙了这么久,就像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这种不适应,李姣鸾想要尽快的摆脱。

说不定.......所有人看着她从雾中走出来都在看她的笑话………………李姣鸾不禁在心里这样想着,眉头紧皱,牙关紧咬。

只是——她迈出那一步的瞬间,她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李姣鸾。”

恶骄公主应当警惕的......应当如此,应当如此。那个声音近在咫尺,像是贴着她的耳根落下,清清楚楚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她。

可李姣鸾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那声音像是带着某种古怪的熟悉,轻飘飘地钻进了耳朵里——像是熟人在呼唤因为也做不了任何的反应了。

那一瞬间,无数思绪像海潮一样涌进她的脑子里。

过去的、现在的、她记得的、她忘掉的,她刻意不去想的——对兄长的在意,对母亲的思念,对父王的怨怼,对李蛮姬那咽不下去的恨意,所有色厉内荏的嘴脸,所有外强中干的时刻,所有高高在上的奢荣,所有卑贱不堪的屈辱,李姣鸾听见了:那些犹如近在咫尺,缠绕在她耳垂边轻轻诉说的话。

“李姣………………

“你是谁呢?”

那些屈辱的、胜利的、高高在上的、卑贱的——所有的所有,全部的过往经历,竟然在这一刹那,一齐涌上心头。

全都在这一刹那,毫不留情的倒灌进她的脑海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眼角不知何时竟溢出了泪水。仿佛那短暂的一生,都在这一瞬之间,全部走完了......走马灯已经亮起。

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一切的爱、恨都像是在自寻烦恼。

可那些喜怒哀乐,那些胜负荣辱,全都在这一刻搅在一起,把她凝固在原地,像是天注定的般,丝毫动弹不得。

在陷入反复轮回、永劫轮回的万千妄念中的最后一刻,察觉到自己落泪、却已经伸不出手去掩藏眼泪的恶骄公主,最后的喃喃自语,她知道此时此刻已经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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