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姣鸾感觉自己像是在体验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但对于照火来说,这个距离是他苦心营造的致命距离。
了。
他的法术妄音已将她捕捉。
但是他的获胜条件,还有一些问题。
他的法术妄音虽然能够将这位恶骄公主控制许久,但是不代表胜负就这样分出来毕竟为了加强法术妄音对她精神控制的效果,照火在『如是观』的配合之下,已经唤起了青灵给他的神血,此刻他的眼睛是湛金的不暗之瞳。
照火尽了最大的努力,甚至不惜牵连到自己,用法术妄音将李姣鸾彻底的陷入情绪思绪牢笼之中的囚禁。
神来。
他的灵识已经达到了六限灵识的程度。
这......离内境修士的法术效力只有一限之遥。
但这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
李姣鸾仍然是强敌,只是她现在被他的法术暂时的控制住了。
只要外界稍稍给予她一些刺激,李姣鸾就会从那万千妄念、永劫轮回中——回过在释放法术的前一刻,根据照火的判断推算,李姣鸾会在意识清醒之初,就会用坚固的玉石屏障将自己包裹成他无法与之对垒、互相角力的堡垒。
而照火无法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通过法术堂堂正正的对垒战胜李姣鸾,法术妄音有初见杀效应,短时间内,重复使用的效果会大幅衰退,只有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周期以内,初见的时候效果最好。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这茫茫看客之中,就算照火手上还有的底牌,也不能就这样用出来。
先不说弑具,就算是法力,他也要省着点用,当他击败李姣鸾后,就会成为新的守擂者,就必须要面对后来的、其他“守株待兔”的挑战者。
时机必须要把握住。
雾气已经在逐渐弥散了。
他必须在李姣鸾从妄音的控制中清醒过来之前做出决断。
照火固然可以趁现在给她一刀,给李姣鸾身上造成大面积的创伤,让她身负重伤甚至接近死亡。
只是,如果是生死相斗,他大可一刀将李姣鸾直接斩杀。
可这不是生死相斗,是在公众面前,点到为止,分出胜负的比试,但照火知道自己必须给李姣鸾留下足够的伤害,让她没有能力对他再进行反抗,尤其是在这演武台上。
照火要让李姣鸾在这演武台上没有胆量与勇气再跟他相斗相战。
这个力度比较难以把控......不,其实也并非难以把控,照火知道自己有办法能做到。
只是照火也已经意识到,被大环境所排斥的“蛮夷”,那位在这个世界上罕见的异类,金发碧眼的虞国王族,此时此刻的李蛮姬也在看着他和李鸾的“胜负”结果。
照火要向李蛮姬,向这个奇货可居的虞国王族,展示他的诚意。
无论如何,若能夺取胜利,将李姣鸾在此击败,无疑就能向李蛮姬证明,他拥有着可靠的力量与可靠的意志。
在那一天,从飞梭上摔下来的金发碧眼少女,照火从李蛮姬的眼中,他看见了她对这个世界的“痛恨”,那也是愤怒与憎恨的原型——年幼时知道世界真相后梦中男孩的另一种转写。
在照火看来,金发碧眼的少女,作为蛮夷,作为异乡人,作为他者,她有着改变世界,改变自身处境的原初动力,因为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会排斥着她,以及排斥抵触与她相关相似的族群。
作为少数,小众的一派,如果她和她的族群想要被这个世界大多数人真正接纳,或者真正得到主流的接纳。
境地。
她就必须把这个世界一切的伦理价值、社会公义——共同推向一个“更平等”的照火先自顾自地假设了,李蛮有着这样的野心与动力,——他先大胆假设她有,在后面的接触中,再小心求证她的本意,李蛮姬到底有没有改变“如今世界”的野心。
如果她有着这样坚韧的野心,那么照火就会寻求和她的结盟,只是在那之前,他需要展露——居高临下的力量,或者旗鼓相当的力量,力量是达成同盟的必要条件。
暴力是这个世界不可回避的事实,照火已经多重领会了这个事实。
一个软弱无力,无法夺取胜利的人,是不值得信服信赖的。
唯有胜者与胜利能够指引盲从的大多数人向前。
一个败局已定的事实,无谋孱弱的野心,注定向地面坠落的梦,是无法指引任何人跟随向前的。
照火在遥远地计划着如果能和李蛮姬形成同盟,在王权更迭中,合谋成功夺取了举世最强之国——『虞王』的共主之位,他就会借助李蛮姬虞国之王的身份,渗透清洗,改造虞国的高层,最后,再用举国之力寻找『逆神塔』,唤醒所有尚在迷途、失去遥远世界记忆、一切在当下存在于世——————罪人产品的后裔们。
利用所有罪人的产品们,他们暗含知会的知识,将这个世界——已经漫长停滞的社会制度以及文明进程重启,加速推进。
同时,照火会提防他政治盟友的失控,——他会提防李蛮姬不在他的掌控中。
李蛮姬如果真的登上了虞王之位,她身为异族蛮夷,和她出身的族群,注定是——小族临大国,那么她的统治是绝对需要可靠有力的盟友帮助她、维持她的统治,照火知道自己也能借此,一直对这位盟友保持着必要的“影响力”。
这也是照火会看中李蛮姬,而不是李怀瑾的原因,这也是他认定她奇货可居的根本原因之一,金发碧眼的少女有着反抗这个世界大多数人、反抗这个世界现有秩序的“根本动力”,她需要与“众人为敌”,但这也是她被存在的环境所共同塑造的,李怀瑾这位虞国的王子,就算也需要盟友的助力,才能夺取虞王之位,但在照火看来,李怀瑾这位温文尔雅的虞国王子,他缺乏这种身为异类蛮夷,必须改变世界、推进世界文明进程的处境,缺乏根本的动力与使命感。
有时候出生会决定很多东西。
但也能给你带来不一样的处境与契机。
照火知道自己只能和异类结盟,走人少的那一条的路,但凡能轻松顺应这个世界,轻松能实现自我价值的人,就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欲望与原初动力。
躺平的,得过且过的日子人,到处都有,普遍都是。
不想做出任何改变的人是普遍存在的。
照火这些在心中谋划的事情,并不太与人能说,因为这是狂人的妄想,也是注定带来清洗血海的灾难,思想的改变,终究没有比肉体的毁灭来得更快,可如果没有流血与牺牲,世界就不会被改变。
照火知道,无论参与举世最强之国的王权更迭,还是真的亲自动手推进世界文明的进程,这都会将大量的无辜者卷入,掀起一片又一片的血海。
也许,他是错的,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只想永远停留在这麝香的糜烂里,停在看似永恒的当下,任由灵气缓慢消退,但至少还能试着伸手抓住眼前的幸福,不用面临狂人带来的血海与灾难,——直到下一个千年,又一个千年,直到最后一个千年,人类和灵气一起陷入彻底的衰退,大多数的人再一次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最后最终的、将要给全体人类,带来灭世审判的『欧米茄』,祂将亲手清洗这片大地,人类这一总的族群也将被彻底抹去。
可照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如果他不存在,不知晓,那么他就能做到袖手旁观,置若罔闻,只是他明白——『我已经存在于世界上了』,那么,就算注定成为逆行者,他才是那个大开历史倒车的人,他才是不知道人生苦短,需要及时抓住眼前幸福的愚人,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朝着他所预定的目的前去——哪怕是全部牺牲掉他作为生命个体,一切能抓住牵住的......短暂幸福。
如果这一生终究,还是没能找到『逆神塔』的话,有些事情也只能交给后来人了......
但照火会尝试在有生之年亲手将那些过往:他亲眼目睹过的潮湿、腐烂、腐朽、腐败、腐坏的根源,尽可能地连根拔起。
至少,照火在虞国当过奴隶。所以,如果他谋取了高位,能够施加政治影响力,他必定要在虞国境内废除奴隶制,并适当地借助虞国自上而下的力量,改变那些在过去,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愤怒与憎恨的源头。
照火会试着借助虞国这一国家实体,在有限的生命内,尽可能地试着自上而下地改变虞国这一国之内的——所有不堪阴暗浑浊的根源之处。
虞国是举世最强之国,那有些事情用最强之国做好了样板,便可以得以复制推广,直至照火的野心将这片大地上的万国彻底吞并。
刀兵、憎恨与杀伐、战争与尸骸注定会像是那连绵不断的烟与烽火遍地都是。
过往的『愤怒与憎恨』驱使着男孩的野心与野望,直到将自己的生命彻底烧成灰烬之前,都不会停下,就如同那永不停止,笼罩于此世如影随形的『恐惧与饥饿』。
但在寿竭之前,照火知道自己,他要尽可能跑赢寿命的终点,与时间赛跑,在真正死去的那一天,对这个世界留下一部分自上而下的改变,给可能会存在崭新的未来、崭新的世界与大地一些存在的可能。
照火看着李姣鸾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眸,像是在痛哭流涕的奢丽容貌,恶骄公主的心智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照火不会怜惜她,可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她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就会觉得她看着有些可怜。
在妄音带来的:『万千妄念‧永劫轮回』的体验中,每个人拥有着独立心智的个体,都是自适应的体验,会经历什么? ——跟着自己的贪嗔痴相关,也会跟着执着与愿望相关。
受领此术者,人会感觉到难以名状,无可名说的痛苦经历,在一直循环反复的经历中,在听见的『妄音』那一刻,在万千妄念中,人会意识到,并经历自己着的“前尘往事”:一直在反复的、同样的、日复一日的降临,可无法反抗,无法抗拒的无力感,也会在这短瞬之间反复体验——人会停在永远的当下,并交叉往复体验过去与未来,三者是同时上演的。
人会深刻感受到身为无能为力者的痛苦,那些过往痛苦的劫难,会反复重复地上演,没有丝毫的改变。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觉悟者恒幸福,可大多数人面对反复重复降临的命运,反复重复体验的劫难,只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恍惚无力感。
可照火在那一刻,也窥探到了自己命运的一种可能——在用妄音质问李姣鸾的同时,也质问了自己:你是谁呢?
那也是分不清痛苦与难受的未来,或许是因为他最终寿竭而死,没能成功延寿,所以未能成为『失心的游魂』而踏进了另一段人生里。
在他的万千妄念、永劫轮回中:稚丽隽秀的童子,他湛金不暗的瞳孔;在内侧肉芽蠕动的黑布下,再次如烈火明炬般点燃了。
他已知晓,他已经从他的万千妄念、永劫轮回中走出来了,有时候妄音在刹那之间,对他这位施术者也有影响。
但妄音对于照火的影响,会更短,也会更容易走出来。这或许是因为他是施术者的原因。
照火好像也仿佛在这刹那度过了一段漫长的走马灯,经过了一段完整的人生,可照火没有流下眼泪,可能在他的那个世界里,他已经将他个人的荣辱,人生幸福的得失,全部都弃置于此了。
已经没有什么好再失去的了。在那一段永劫轮回、走马灯的人生里。似乎没有任何存在的伴侣,又是孤独一人的走进了死期。
或许是『灵能天赋·死之先验』在这一刻,对未来的窥探,照火感受到了他人生中的某个终点,窥探到了未来命运的某种可能,就是上述他察觉到,他计划着要对这个世界所做的事情的某种未来。
在世俗王权、在阴谋之中,在阴影帷幕背后的密谋眼睛;在地上掀起战乱、清洗血海、憎恨杀伐刀兵的狂王。
他会被后世的大多数人送上唾弃、诅咒辱骂的名讳——『焚世疯王』。
李姣鸾感觉自己像是在体验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但对于照火来说,这个距离是他苦心营造的致命距离。
他的法术妄音已将她捕捉。
但是他的获胜条件,还有一些问题。
从妄音、从万千妄念的永劫轮回中走出来的照火,对着失魂落魄、茫然无措、泪流满面的李姣鸾。骄纵公主那股高高在上的姿态已经不见了。她愕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捆满了铁线——极其锋利,也极其坚固。而面前那个用黑布遮住双目的童子,他的声音竟也如此冷酷的熟悉。
“你如果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你这一身漂亮、你很喜欢的裙子被切成粉碎-如果你不想被扒光、剥光、赤裸地在所有人面前,彻底展露你所有私密的肌肤,就请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裁判说:“————————我要认输。”
无法理解对方到底说了什么的李姣鸾,脸涨得通红。
她双手紧紧捂着自己,奢华臃肿,夸张可笑、珠翠摇曳、尊贵夺目的金丝红裙—在登山院一片青黑院生服中衬得她格外耀眼。
可对照火而言,这就是卑鄙的、放下繁文缛节、实现目的的第一步,也是守住擂台的第一步。
这也是男孩照火,在万千妄念·永劫轮回中的『焚世疯王』与其他人生相互交集,区别开来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