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一度以为祈霜心会做些什么......比如向他质问,昨天在浮天外山试结束之后,为什么没来找她,而向他打照呼、呼唤他的那位少女是谁………………?
为什么会跟着她走了?
但面前白发如雪的少女说的话好像和照………………他所想的不太一样......是因为祈霜心好像,比他之前对她的预设中......要“宽容纯良”得多吗?
她所关心、问出口的,竟然是——原来你还愿意来看我。她似乎想表达的就是这样的意思。但祈霜心......也有还未说出口的言外之意。她知道昨天照火没有先来找她,而是跟别人走了。
她并没有真的放下。
就在照火还在思考的时候,祈霜心却主动说了:“昨天......我的法身,我、我的法力会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照火听到祈霜心这么一说,就想到当时那高高在上的观礼阁楼上的尊殿之内,确实泛着一股冷冷淡雅的香气,也泛着一股寒气.......那正是照火自己所熟悉的......天仙少女身上才会遗留下来的余香。
但祈霜心离开观礼阁、不多候照火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法身出现了从自我的心中诞生出来、强烈沉重的负面情绪......这或许会化作了扭曲的心愿和执念,让法身受到了不可避免的失控,并导致白发如雪的天仙少女心怀“黯然嫉妒”,这其中——最关键的就是——祈霜心亲眼目睹了照火和别的少女面对面,像是很亲昵熟络地站在一起的画面......少女不由得会想到,照火他好像会有一天会背离我而去。
祈霜心不知道、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无法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但,就是这样的事情,像是已经在眼前发生,像是将要发发生的预兆,导致了她在情绪上的失控,从而影响到法身的失控......但是少女想逃跑,逃避不可回避,即将到来的对峙。
祈霜心总是先想着逃跑——虽然可耻、丢脸、不体面,这只是将矛盾再一次地向后延伸,但现在这还是有效的………………白裙清丽的少女是想要通过自我调节来压制消除心中的“嫉妒”情绪的,这是她的一次尝试......她内心深处是不想要“怪罪照火”的,把“背叛”的罪名和论断彻底落实,就算真相确实是这样,她也一时难以接受。
她甚至会想,也许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照火会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只是无论照火怎么说,答案都有可能是她无法接受的,令她感到胆怯害怕的,所以她才提前匆匆离开了浮天外山试里、登山院内为极为尊贵,为至高无上的客人所留有的观礼阁尊殿——从而与照火错过了。
“我的法身失控.....会给其他人造成伤害,我害怕伤害他人,所以………………………………昨天我没有等你呢。”
即便曾经是如同白纸的祈霜心,也会隐瞒自己昨天所见的一切,她并没有向照火讲述法身为什么会失控......她想的是退让,以及将盖子先捂住。
“我走得很早.......照火.......我很早就回到了烟岚山...………缥缈宫……………对不起。
“我没有等你来观礼阁上找我………………。
“对,对不起,照火。
"祈霜心向着照火重复措辞道歉着,可是照火却说:“是我去找你的时候......我来得太晚了。......昨天没能见到你,我很抱歉。”
听到照火昨晚是有来找自己的,并不是一股脑的把自己给忘了,这对心里陷入逐渐陷入幽暗、阴暗的祈霜心而言…………无疑是一缕光,一针“强心剂”,她甚至会这样想。
一原、原来照火并不是没有来找过我?白发如雪的天仙少女心里闪过一阵喜悦,照火他、他还是在乎我的。
祈霜心尽管内心深处曾幽暗的想过,如果......照火都在观礼阁没见到我了,他......
为什么迟迟不追到烟岚山缥缈宫来呢?
“他应该知道我就在这里的,他......为什么不来找我,照火他......难道都不知道....
.....我去观看他的浮天外山试了吗?
“他会以为我没来吗?可我告诉过他,我会在观礼阁那里看着他,可是,他如果没将我放在心上.......照火如果不在乎我的话,那他......可能连观礼阁都没去过………………
“所以......他也不会出现在已经天黑的缥缈宫里………………
“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人比我在照火.......在他的心中,是更重要的呢…………………
想到这里少女的心就开始沉痛地绞痛了, -就是想着如此纠结反复的情思,才导致了昨晚祈霜心的法身再次失控。
——只是现在,照火说他找过她,就像是明媚的阳光和温暖的希望照亮了少女逐渐变得幽暗阴暗的内心,祈霜心蔚蓝的眸光像是振作了起来:“那、那就更是我的错了,是我的......不辞而别,才害得照火你扑空了,白、白走了一趟。”
照火却说:“祈霜心,如果我提前告诉你,我一定会去观礼阁上见你,你就不一定....……会走了。
“是我没有把事情跟你说清楚,所以......你才会走,如果我和你约定好,一定会在观礼阁上见面,事情也许就不会是这样了。抱歉,祈霜心,是我没有给你交待完整昨天关于我的行程......这可能还是我的错。
然后两个人都在给对方道歉,饶至柔心一双幽眸看在心里,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这好像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两个人似乎在互相原谅、赦免。
饶至柔只是觉得,因为她的这位白发如雪的少女,只是担心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方......从观礼阁上自己亲眼目睹的那种痛楚,以及晚上再发生的法身失控,都已经证明了心儿.......她的内心并不好受。
爱憎恨,怨别离,求不得总是让人痛苦的,尤其是情思沉沉至极,会让人犹如身在火宅......烈焰焚心的痛苦,云舒仙尊知道自己的好徒儿从小心思就重,尽管心性在她的有意豢养、信息操控下,是她刻意培养出的“天真与纯洁”
但正是因为“天真与纯洁”,让心儿并不知道如何妥善处理现在面临的“危机”
气呢?
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是该生气,还是不该生气呢?要怎么对照火生祈霜心不明白。
而饶至柔她知道,她所看着长大的少女,并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要和可能存在不伦有染的“心上人”对峙,祈霜心是万万做不到和对方争个脸红脖子粗的,相反祈霜心甚至还会一直在心里......始终重复的反问自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给照火提供更好的爱......没有做出更为照火喜欢快乐的事情,“是不是我做得太少了,不够好,所以才......没有让照火感受到我的心意。
“是不是我根本就没有让照火.......和我在一起时.......感受到真正的舒适和快乐,所 以…………………………………才让他更在乎其他的人,让他跟着别人走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还是我有什么更为关键......更为重要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对照火做过,所以………………才导致了走到今天这一步。”
比起突然把事情闹大,弄得更坏,弄得不可收拾,对于这位白裙清丽的少女,即便心里很不好受,但她......在这个时候想到的全是隐瞒自己的所见所得,将自己想要陈述对质的证词全给藏起来。
她......一度是想要委屈求全的,只要照火还在他的身边,不离开她,她一度以为自己会真的原谅他的......无论他做了什么。
祈霜心并非不关心照火的身边是不是一直存在着其他的人,一直有着她无法参与加入的世界。
她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问出来,因为有些问题一旦问出来了,就会变得无法回避。就像她那时......两年前捡到的一块手帕,那块手帕上有着血迹,还有着师父身上的香味,还有着照火身上的气息,还有一位第三者。
她不知道这第三者是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手帕上为什么会有血迹,还有师父和照火的气息。他们两个人的味道为什么会留在手帕上?
种种原因,都让祈霜心选择了望而却步,没有将这件事探究到底,人生在世,到底敏锐的活着,还是迟钝的活着,更为幸福呢?如果人一直活在自己看不清的真相里,一直活在他人的欺瞒里,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更好的选择呢?
有一个谎言终身相随到死的那一天,一个真相从生到死也未被挖掘过,可糊涂分不清的活着,却免去了猜疑他人、担惊受怕的痛苦,却得到了“幸福”、安宁平静其乐融融的一生,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都选择不知道,才是更好的选择?直到大廈崩塌,意外比明天先来——我们似乎都可以告诉自己,我们是真的快乐。
但是,祈霜心知道,好像......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把将“手帕”这件事情探究到底,所以她也好,师父也好,甚至包括照火也好,他们三人在烟岚山缥缈宫是和睦相处的,是友好相处的,是彼此和谐、幸福快乐的。
祈霜心曾经一直都是这么相信的。
可......如果去拿着这样的证据去质问照火,或者是去问师父......云舒仙尊饶至柔,祈霜心很害怕自己听到的是自己无法接受的结论真相。
这或许代表着……………过去的日子,过去的幸福快乐已经全都不在了,已经不复存在也不会再来了。
她害怕得到的是一个无法回避、无法逃避的答案,这是一个真实的答案,却会让三人不在能和好如初,让三人都感到“痛苦”。
祈霜心没有打破一切的勇气,她不是一个真正勇敢的人,人总会陷入某种怯懦里......或许在逃无可逃的那一刻,无论是谁都有可能会陷入真正的绝望里,直到那一刻.......白发如雪的少女,她或许会明白,身为天仙的自己;身为天仙的少女,她痴痴看着手上的炙热鲜血,笑着泪着,“我......早就可以这样做了,为什么现在………………?
“我才知道呢?"可祈霜心也害怕自己会堕入自己阴暗面中,做出伤害照火,又或者是伤害其他的人的行为。就在昨晚,她失控的法身.......差一点就伤害到了师父。
所以祈霜心想躲着照火,她想躲起来,将自己的心事也藏起来,直到自己能平稳、心平气和地将那些“痛苦遗忘”,或者之后过一段时间......她就能够心平气和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照火继续和谐友好、亲密无间、幸福快乐的相处了。
我与我周旋许久,然后胜出,成为更阳光、更积极向上的那一个自己。
是的,祈霜心她不想做一个会给别人添麻烦、做坏事的坏孩子。她是很想做一个好孩子的,她很想很想做一个在照火眼中的好孩子,也是在师父眸中的好孩子、好徒弟。
如果可以,她甚至其实也想做兄长眼中的好妹妹。
只是不被逼到真的无法回避的角落里,善于逃避的祈霜心,她总是会给自己找出无数个理由,不迈出那一条.......做出最终真正决绝的选择。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曾经会对照火三番几次诞生出强烈的杀意。她很害怕自己对照火的杀意,总有一天,从蠢蠢欲动的冲动,变成了确凿不可更改的事实。
一旦做出了这样的行为,一切都无法改变。
祈霜心觉得自己的内心里沉睡着一只“凶残绝情的野兽”。
或许在照火或者饶至柔的眼里,祈霜心只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鸭,一只优雅美丽纯洁白天鹅的幼年体。可是,祈霜心却比谁都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纯白无辜。
她有属于自己黑暗的、像黑暗野兽一样、残忍魔性的一面,最凶残绝情的野兽,不就是你我吗?
朝如青丝暮成雪,白发无情的“嫉妒魔女”是存在的,所以她总是望而却步,为自己身边的重要之人而感到迟疑、回避、犹豫不决。
但是怀疑与不信任的种子已经埋下了,即便他们现在说的像是道歉一样的话,互相道歉,想要让对方原谅自己的话。
因为........云舒仙尊、饶至柔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和他,天仙和凡人,他们二人...…………这不会是永恒不变的“忠贞爱情”,——因为恶童照火在她看来,这个人是个“空——这无论是生死之间的寿命限制,还有双心人”,他不像是在为自己而活着,方本身力量上存在的巨大鸿沟,甚至是每个人执着的事情都不一样,这些都会成为她引动、可以撬动的裂缝。
裂隙会越来越大,饶至柔相信自己总有机会,能将这裂隙、变成真正的决裂!
饶至柔比任何人都要确信,即便这一次让照火侥幸逃离了,可还有下一次、下下定是次,机会一直都存在的......将照火这个“恶童”从心儿身边彻底剥离的未来......一存在着的!
看着面前像是能和好如初、逐渐要和好如初的………………少女和男孩,这一双美丽的、身为旁观者的眼睛、雍丽绝尘的摇曳身姿,在她清冷幽眸里的妒火正在熊熊灼烧着这像是会逐渐变得幸福的画面。
饶至柔相信自己总有能真正找到给予照火致命一击的时机,她的心儿一定会在有一天彻底弃绝这个恶童,选择断舍离,只是时候还没有到,只是还需要让弓箭射出的箭飞一会儿。
制..照火,你来缥缈宫做什么?”祈霜心和照火不约而同都听见了,饶至柔克......像是极度克制愠怒嫉妒的声音,这甚至有些过度轻柔,美妙好听了,“你应该有......更重要事情,要做吧?”
这就是饶至柔的话语。
但,这对照火来说......是一次难得的体验,因为这还是饶至柔第一次亲口当着他的面喊出了他的名字——“照火”。